这次攻打黄屯,张献忠仍旧安排艾能奇充当先锋。没等艾能奇到达黄屯城下,刘士杰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一是安排好弓箭手,提前防着,看见艾能奇要扔铁锤砸墙垛的时候,就立刻放箭,把艾能奇逼到弓箭的射程以外去。
要知道,艾能奇力气再大,六十斤铁锤扔出去所能达到的距离,无论如何也超不过弓箭的射程。艾能奇接近不了城墙,铁锤就发挥不了作用;二是他们用沙袋加固女儿墙,即使艾能奇的铁锤砸坏了墙垛,墙垛的碎块也伤不了墙上的兵将,有时反而会掉下去伤了农民军自己的兵士。
一个小小的黄屯,守军不过两千,加上一千乡勇,足足让张献忠攻了三天,还利用晚上偷袭,损失将近两千人马,才最终攻了下来。
去兴归的道路还很漫长,尽管张献忠从此小心谨慎,不敢松懈,还是遭到了几乎毁灭性的打击。因为在木瓜口休息了两天,攻打黄屯又耽误了三天,于是就大大耽误了行程,让郑崇俭的好几路人马追了上来。经过两次大规模的激战,张献忠最终进入兴归山区时,仅剩下了七千余人,其中还有不少伤员。
进入兴归山区以后,张献忠才算真正摆脱了郑崇俭十余万大军的围堵。
兴归一带崇山峻岭,古木阴森,连绵数百里的天然地形,非常有利于张献忠的人马隐蔽、休息、整顿,但却让郑崇俭、左良玉等将领感到头疼。因为这里地处深山,地形复杂,道路崎岖,不利于大军的行动。如果深入山内进行追剿,弄不好就会重蹈张令柯家坪被围十三天那样的覆辙。不过明军最大的危机是内部出现了问题。
左良玉和贺人龙原本是杨嗣昌最信得过的将领,可以说是他的左右手。左良玉英勇善战,懂得军事,对占局有自己的看法,对杨嗣昌的部署并非完全赞同,拥兵自重的趋势日益明显,再加上他的部下纪律很差,骄纵难制,杨嗣昌表请他为“平贼将军”后,一度非常后悔。当看到贺人龙在战场上骁勇善战,屡建功勋,便想把平贼将军官衔改授给贺人龙,并且把这个打算告诉了兵部尚书陈新甲,很快就得到了朝廷的批准。贺人龙得知将军桂冠即将到手的消息后又惊又喜。整天像盼星星盼月亮那样,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可是不久,左良玉在玛瑙山之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朝廷内外影响都非常之大,如果此时撤换了他,势必会引起很大的麻烦,于是杨嗣昌决定暂时维持现状,请求朝廷收回成命。
贺人龙得知杨嗣昌中途变卦,一怒之下,就决定把杨嗣昌曾经对他的许诺告诉左良玉。
一天晚上,贺人龙请左良玉到自己帐内喝酒,酒至半酣,贺人龙长叹一声,说:“朝廷如此对待我们这些驰骋沙场,把性命提在手里的将领,谁还愿意为他们卖命啊!”
左良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贺将军何出此言?”
贺人龙说:“有一件事请,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想来想去,不说的话,怎么对得起左将军这么多年来对在下的栽培?所以今晚只得如实相告。希望左将军听后还是冷静一点。”
左良玉有点急了:“到底啥事情?你怎么突然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贺人龙说:“自从朝廷委任你为平贼将军,在下是打心眼里高兴的。眼下众多的将领中,唯有将军配得上如此殊誉。可是后来杨大人却改变了主意,主动对我说,他已经奏请朝廷,要把平贼将军印改授与在下。我当时就说决不可以。左将军能征善战,又没有什么过失,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怎么能随随便便把他的平贼将军衔给撤了?你猜杨大人是怎么说的?”
左良玉瞪大了眼睛:“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翻来覆去已经考虑很长时间了。自从授予你平贼将军印之后,你不但不感恩,不认真为朝廷效力,反而骄横跋扈,目中无人,处处顶撞上司。再发展下去,恐怕要造反了。所以我不得不把这一情况告诉你。意在提醒你,以后在杨大人面前,不管他说的对与不对,你还是少说两句。不要去顶撞人家。他毕竟是你我的上司嘛,他那人是最要面子的。你当着那么多将领的面顶撞他,叫他情何以堪?不过听说现在因为你在玛瑙山一战中立了大功,他又表情朝廷收回了成命。所以左将军今后要不断地建立大功,不要再去顶撞人家。”
左良玉听到这里,反倒一言不发,昂首把一杯酒倒进嘴里,也不等贺人龙替他斟酒,抓过酒壶就自己给自己斟满一杯,立即又是一仰脖子把就喝干。然后把酒杯重重地在桌子上一顿,两眼像要喷出火来。
贺人龙赶紧劝道:“将军息怒。将军息怒!我还真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将军。”
左良玉说:“幸好你今晚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不然,我还真想替他再卖一回命。那张献忠又不是只蚂蚁,想把他捏死,就能把他捏死吗?玛瑙山一战,老子费了多少心血,结果还是功亏一篑。以后哪能还有那样的机会?老子现在算是想明白了。有张献忠在,我们这些武将还有人把你看在眼里。要是有一天张献忠被剿灭了,说不定那姓杨的还要安个什么罪名治我们的罪呢!既是这样,那以后咱就走着瞧吧。”
贺人龙说:“在下也是这么想的。那些文官就是喜欢玩弄权术。无论我们怎么出生入死为朝廷卖命,一旦天下太平无事了,升官的,领赏的就是他们。我们这些武将,深怕你拥兵自重,不排挤你,打压你,剥夺你军权就算不错了。所以今后我们不能再傻乎乎的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左良玉和贺人龙最初是最受杨嗣昌信任和倚重的大将,也是作战最为勇敢的战将,现在他们都不愿冒着危险进入兴归大山里进剿,其他将领更就不愿意进山了。由他俩顶着,杨嗣昌拿那些将领毫无办法。
杨嗣昌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窝着一肚子的火,像哑巴吃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只好斩了刚刚打了败仗的邵仲光来出气。但是邵仲光仅仅是一名游击,官职不大,影响自然也就不大,根本改变了将领们不愿卖命,全军上下士气低落的局面。杨嗣昌催得紧了,那些将领就派出一些人数不多的小部队进山探听情况。情况不明,杨嗣昌也没理由让大家去送死。
张献忠入据兴归大山后,偃旗息鼓,休整士马,对老百姓秋毫无犯,还与当地山民打成一片,所需粮食、盐巴、布匹等物资,都从山民那里购买,山民们与农民军做生意,都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实惠,自然都希望张献忠能够长期驻扎在那里。明军进山探听情况当然什么也探听不到。
杨嗣昌九次下令左良玉进山清剿,左良玉总是以种种理由不执行他的命令。左良玉不动,其他将领也就以情况不明,暂时不宜行动为由,不执行命令。杨嗣昌见靠不了那些不肯尽职尽责的将领,就亲自派人进山伺察,结果仍旧一无所获,根本不知道张献忠藏在什么地方,使得张献忠再次度过了难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