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庶蒯说:“张献忠的人马根本就没有那多。最多五千人,并且很多都是重伤员。因为缺医少药,好多人难以恢复健康。他想去四川腹地的美梦很难实现。李自成只有一千多人,想突破重围去河南,也完全是一句空话。不出数月,他们都会彻底被消灭。如果罗帅你现在不归顺朝廷,等到张献忠、李自成都被消灭了,你再去谈归顺朝廷的事,恐怕就没人理睬你了。”
麻庶蒯说的张献忠人马的数量,刚好与他罗汝才之前估计的一点不差,所以罗汝才又动摇起来。他不知道该听哪一方的,只好说容他想一想,半个月内再作答复。但是麻庶蒯正要离开的时候,罗汝才又补充说,只要他提的要求,朝廷能够全部满足,他马上就可以答应。
麻庶蒯回去向飞上天说了罗汝才的情况后,飞上天觉得时机已经成熟,罗汝才一定不会恨他了,便和麻庶蒯一起再次返回罗汝才驻地,谎称所有的条件杨嗣昌都答应了,问罗汝才是不是马上就考虑移营的问题。
就在麻庶蒯第一次去劝罗汝才投降朝廷的时候,杨嗣昌还派了一名“安抚官”姚宗中去张献忠那里劝降。杨嗣昌想,他们两家,只要有一家愿意投降朝廷,那剿灭农民军的任务便指日可待。却没想到姚宗中刚到,张献忠就将他扣押起来,不给他劝降的机会。
姚宗中冷笑着说:“实话对你说吧,此时飞上天已经在罗汝才营地商谈受降的有关事宜去了。罗汝才肯定会接受朝廷给出的优厚条件。一旦他们愿意归顺朝廷,你就成了孤家寡人,孤掌难鸣了。所以我劝你还是先于他们归顺朝廷,不要落在他们的后面。落在后面的肯定吃亏。你现在好好想一想吧。只要你同意立即归顺朝廷,本大人不会计较你的鲁莽。”
张献忠哈哈大笑道:“该好好想一想的应该是你姚大人!你就没想过咱老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吗?怎么糊里糊涂就答应接手了这件差事呢?朝廷开出那么高的条件,咱老张咋就不领情呢?你不好好想一想,脑袋掉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掉的!不过,咱老张还是让你多活几天,需要你那颗脑袋时,再找你借行不行?哈哈哈哈……”
过了几天,张献忠听说杨嗣昌派飞上天到罗汝才那里去劝降,罗汝才已经有八九分的意愿了,便赶紧和温玉洁带上张龙、张虎及五十名亲兵去劝告罗汝才。他赶到那里的时候,罗汝才刚刚和飞上天谈妥,五天内就把队伍开到杨嗣昌指定的地方驻扎。
飞上天和麻庶蒯也准备吃了午饭就去襄阳汇报情况。可是万万没想到,眼看就要与昔日的老朋友共进午餐的时候,张献忠却提着姚宗中的人头赶来了。
罗汝才始料未及,赶紧叫飞上天和麻庶蒯回避一下,等把张献忠敷衍过去了再说。飞上天和麻庶蒯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怎么会不同意呢?立刻就跟着领路的去别的屋子藏了起来。
张献忠和温玉洁走进会客厅,还没等罗汝才说句客套话,张献忠就把姚宗中的人头往地上一扔,然后就在飞上天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来,精神矍铄地指着地上的人头说:“罗兄,你认识那个人吗?”
罗汝才神色慌乱地摇摇头:“不认识。敬轩你把他提到这里来干什么?”
张献忠背靠在椅子上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身子向前一探,说:“你说可笑不可笑?杨嗣昌那老小子,不知是脑子里进水了,还是脑袋瓜子被驴踢了,竟然想起派姚宗中到老子营地来劝咱投降!你说可笑不可笑?自成只有一千多人,都能一直坚持下去,咱老张还有九千精兵,受伤的现在都恢复了健康,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咋可能再走那条路?”
罗汝才神情恢复了正常:“就是嘛。也不知杨嗣昌是咋想的,以为我们受了点挫折,从此就一蹶不振,好像我们还深怕朝廷不允许投降似的。他也太小看我们了。不知敬轩此来有何指教?”
张献忠说:“指教不敢。我是想,既然杨嗣昌都派人到我那里劝降了,必定也会派人到你这里来劝降。我是来提醒罗兄,不管他们开出多么优惠的条件,都不能答应。”
罗汝才勉强地嘻嘻一笑:“我咋能答应呢?再诱惑人的条件我也不会答应嘛。敬轩你多虑了。”
张献忠说:“不是咱老张多虑——噫!你这椅子咋有点烫屁股?是不是刚才有客人在这椅子上坐了很久的时间?”
罗汝才又是勉强地一笑:“这有啥奇怪的?刚才就我们几个在这里议论事情,哪有什么客人?”
“这一定是客人坐过的地方。是不是杨嗣昌派来劝降的人还没走?”
罗汝才、吉和黑旋风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但他们心里都愤怒地想,这八大王也欺人太甚了!信不信老子今天把你的人头割下来,给杨嗣昌送去?
张献忠见罗汝才几个人半天不做声,又问道:“难道你们真的想好了要归顺朝廷?”
罗汝才嘻嘻一笑:“敬轩你是不是最近患了多疑症?你听谁说的我们准备投降朝廷了?”
张献忠又是哈哈一笑:“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嘛。上次麻庶蒯来劝过你们,你们犹豫不决,现在是不是飞上天亲自来了?管他是麻庶蒯一个人来的,还是和飞上天一起来的,你都应该像我这样。”张献忠做了个杀头的动作,“免得他们天天来打扰你。而且像他这种东西,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你去投降敌人,杀了有什么不可?”
罗汝才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说:“哎呀,咋下得了手嘛!所以我们刚才还是放他们走了。”
张献忠一拍大腿,说:“那就快去追嘛!难道你还想今后他能放你一把?”
罗汝才十分不悦地朝大将“黑旋风”一努嘴:“快带几个人去追!”
黑旋风知道这是叫他去做做样子,便“喏”了一声,走出会客厅。
就在这时,一名小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正要走过去对罗汝才禀报什么,突然看见张献忠和温玉洁在场,便又闭口不言。
吉见状,便把他叫到外面去问道:“什么事这么急?有客人在,你就不能镇静自若一点吗?”
小校说:“有一支人马在向这边开来,但是在十里以外就停下来了。”
“打的什么旗号?有多少人吗?”
小校说:“大旗上有斗大的一个‘秋’字,是张献忠手下的大将。”
吉说:“知道了。继续监视他们行动。”
小校走后,吉立即到后院找到黑旋风,悄悄对他说:“难怪得张献忠有恃无恐,敢在我们的地盘上颐指气使,原来他把人马也开过来了!”
黑旋风说:“他们开过来又咋的?现在还在十里之外。我这里马上就要动手了。”
“你动手干啥?”吉瞪大了眼睛。
“杀了张献忠,把他的人头献给杨嗣昌做见面礼还不行吗?”
“你这人太莽撞了!幸好你还没有动手。”
黑旋风说:“他的人马还在十里之外,取了他的人头我们立马就跑,难道他的人马还敢穷追不舍?那区区五十名亲兵,只要他们敢反抗,也只是一会儿的时间就能解决。只怕他张献忠一死,秋紫玉等将领就要另立山头,或者投降朝廷。他的四个养子也会各行其是,哪里还顾得上替他报仇?我人都安排好了,马上他的人头就要离开肩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