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月余后,司马懿献出奇谋,大破孙权归来,在许昌终于挣得些地位后,才命人将他从长安接回来。
临别之时,为了安全,他仍然对自己的真实身份缄口不言。但他依旧对她很不舍,非但答应了日后定会来看她,还将母亲给他做的香囊赠与她,作为信物。
而到那时她才终于告诉他,她的父亲姓郭,她本来的名字叫郭阳。但自从一年前父亲将她和母亲送出郭家后,母亲为避免招惹是非,才给她改了姓。
他一回到许昌,也迫不及待将此事告知了司马懿和母亲张春华。
张春华向来恩怨分明,也曾多次派人去长安寻她们,想要感谢她们,却一直无果,最后才得知她们迁居了,不知所踪;张春华还为此惋惜了很久,他们也彻底失去了联系。
她就这么在他的生命中匆匆出现,又匆匆消失,了无踪迹。当年毕竟太过年幼,到现在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却仍然能感觉到,在长安与她在一起的那一月,是他到现在为止难得的,轻松快乐的时光。司马家能一路爬到如今这个位置,荣耀加身之时也是危险重重;以至于他甚至时常会感觉,那一个月会不会只是他儿时一个旖旎的梦?
直到这一刻,他竟会在这大牢里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她的母亲姓吕,父亲姓郭……难道说,幼时陪伴他一月的吕阳,竟是郭单的女儿?
不过才刚想到这里,便被他在心中断然否决——这天下同名同姓之人有那么多,应该不会如此巧合的。
“多谢夫人如实相告。来人,给夫人松绑,送她下去休息。”地牢内,司马师挑了挑眉,能抓到漏网之鱼显然有些兴奋。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旁边司马昭身上:“昭儿,劳烦你跑一趟,即刻去太守府将那书信取来给我。”
“是,大哥。”司马昭正愁找不到借口离开呢,当即答应下来。
从地牢到太守府并不远。如今太守府又被司马大军全然控制,司马昭进出自如,他很快便进了郭单的书房。
这是一个虽朴素无华,但相当整洁的书房。书房内摆设不多,多的是书柜上那一卷卷书,从上到下摆得满满当当。竹简的色泽并不均匀,可见主人经常翻阅它们。
他没有费多少工夫,就从柜子里找到了书信。书信被一只绣工精美的锦囊装着,看来郭单还是相当在意的。
他本想直接将锦囊带走,但也不知为何,脑海里蓦地闪过“郭阳”这个名字,还是鬼使神差般地从里面抽出书信,摊开查看。
锦缎上写着一首诗——
“豆蔻与君识,须臾劳飞燕。琴瑟和鸣时,朝暮亦难忘。妾茕茕孑立,虽死犹未悔。怀瑾自孤苦,望得君照拂。”
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六年未见,妾唯恐君已不识怀瑾,故作小像于下。黄初三年十月十四日,吕雪于安定。”
小字下面果然有一名女子的小像。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大约及笄之年的少女,少女眉眼清秀,顾盼神飞,灵动到似要跳出丝绸。
而一看清这个小像,司马昭顿时一惊,抓着锦缎的手指绷得很紧——即便已经有五年未见,他还是一眼便认出来,这少女就是当年在长安,与他相处一月有余的吕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