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和渝市距离不算太远, 坐火车二十多个小时就能到。
到乐温站时,正是中午, 太阳火辣辣的, 烤得地上的野草都要焦了。
夫妻俩扛着大包小包,艰难的走出火车站,却没看到陈家人的影子。
“老公, 你说爸妈他们会不会没收到电报啊?”
林若云有些发愁,这么远的路、这么热的天气,这么多东西, 怎么拿回家啊?
陈爱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也拿不准情况, “不好说。咱先把东西搬到那边大树下,你去躲躲太阳, 我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三轮车。”
“好。”
两人把东西搬到大树底下, 歇了一会儿, 陈爱学刚起身去找车就听到一阵铃铛声,好奇的望过去。
林若云惊喜道:“大哥来了。”
陈爱国赶着车越走越近, 兴奋地冲他俩招手,“幸好赶上了。老三,弟妹快上车。”
说着他便跳下车, 帮着把行李放到板车上,“不好意思哈,大哥今天来迟了。”
陈爱学摆摆手,“没事的大哥, 我们也刚到。”
“家里这阵子挺忙吧?”
沿途都是熟透了的稻谷, 再不收, 谷粒都掉地上了。
陈爱国点点头,“是呢是呢。这几天村里家家户户都在收稻子,这驴子是驮货的好家伙,抢手的很,天天都有人借。
昨儿翠萍把你们的电报带回家时就已经是晚上了,爹再去借就晚了一步,队长驴子已经被借人借走。
最后是娘拿了二两冰糖去换,借到了一个中午的时间。”
“我这拿到驴就套车上,赶着来接你们。没想到还是迟了些。”
陈爱学摆摆手,“不碍事的。大哥,家里今年的收成如何?”
说起这,陈爱国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好!好得很!”
“咱家今年不是养了十几头猪吗?粪水肥得很,浇到地里,庄稼长得贼好。
以前的玉米杆子,细得跟手指一样,大风一吹,就倒了一大片。今年可了不得哟,那玉米杆子长得又粗又高,风怎么吹都吹不倒,结出来的玉米棒子比筷子还长,一个两斤多。”
说到这,他卖起了关子,“你猜今年交完公粮,咱家还剩多少玉米?”
陈爱学看他一脸的喜气,便说了一个大胆的数字:“一千五百斤?”
陈爱国笑着摇头,“错了,是两千斤!”
两千!?
陈爱学和林若云对视着,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震惊。
陈爱国就喜欢看到他俩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继续道:“田里的收成也不差呢。因为养猪攒了粪肥,留给玉米的化肥就省下来了,往田里洒得多,所以这稻苗也长得好呢。
虽说稻子还没收完,但也估得出来,往常一亩田能收四担湿谷子,今年能收六担。”
一担湿谷子大约是一百三十多斤,多出两担,那至少多了二百斤谷子啊!
家里人多,总共分了八亩田,那不是今年要多一千六百斤谷子?
这多出来的粮食,又能多养四五个人了。
“这大包干效果真有这么好?”
陈爱国连连点头,“那当然,给自家干活,多干多得,哪能不尽心呢?再加上今年风调雨顺,自然收成好。
但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好收成的,过去就爱偷奸耍滑的人,分了田地也死性不改,别人田里全是金灿灿的稻子,他那田里一半是稗子一半是稻子,这收成还不如吃大锅饭的时候多呢。”
驴车渐渐驶入村子,在一片黄澄澄的稻田里,有几块稻田还是绿油油的,很是突兀。
陈爱学便问:“大哥,他们家的稻子怎么熟得这么晚?”
陈爱国笑道:“这就是那些懒家伙分到的田。没了队长的管束监督,他们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悠悠闲闲的吃了早饭,磨磨蹭蹭的出门干活。
旁的人秧苗都插完了,他才开始插秧。旁人拔稗子、打农药的时候,他们在家里呼呼睡大觉。这能不熟得晚吗?”
“这样啊。”
夫妻俩恍然大悟。
其实对于这种来说,吃大锅饭才是最划算的。没有自制力,又怕吃苦,那再好的政策也救不了他。
路过晒谷场时,林若云瞟了一眼,上面晒满了金黄的谷粒,小孩子们轮流站岗,驱赶着偷吃的鸟雀和鸡鸭。
到了家,家里人也都忙碌着。
吴氏张罗着端出饭菜,“老三老三媳妇、老大,你们可算回来了,赶紧吃饭。我们下午还要去田里忙,就没等你们一起吃,已经吃过了。”
林若云接过饭碗,“妈,我自己来就行。”
“那行。”
吴氏确实忙,就没争这活。
吴氏把脏衣服和澡盆放到了院中水井旁边,开始压水洗衣服。
开春的时候,隔壁涪县的村子在铺自来水管,清河大队的人看了羡慕,也要修。
可自来水管不便宜啊,得从县城接过来,算下来一家得出一百多块。队员们拿不出钱,最后县里的人支了个招,叫队员们打压水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