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舒韵的一觉,睡的断断续续,却又十分冗长。
梦里,她见到了已经死去的娘亲,虽然她娘亲去世时候她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几乎连娘长什么模样都记不清楚了,可在梦里,第一眼瞧见她,便知道她是她娘。她被娘搂在怀里,暖暖的,温柔的,她抱着娘失声痛哭,像个在外边受了委屈回家找娘哭诉的孩子。
后来,爹爹来了,他还没有老,依旧是年轻时候英俊才气的模样,他从外边回来,捏了捏她的鼻尖,笑着问:“丫头,谁欺负你了?怎么哭成这样?”
他不问还好,一问,她哭的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为了我付出了这么多。她以为,那些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挣扎,在拼命,却没想到,爹爹比她付出的更多,更痛苦。
爹爹怔楞了一下,摸着她的头:“傻孩子,你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呢?你也是被伤害的人,被伤害的人为什么要道歉呢?”
她想了许久,看见她爹笑了,身体如泡沫一般渐渐消散。
她还梦到了左岩,梦到他第一次被自己打的鼻青脸肿,掉了一颗门牙。他忽然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对她笑道:“余大姐,还是你厉害,我左岩以后要做的你的小弟,鞍前马后的照顾你。”
才说完话,他的胸口忽然多了一个大洞,鲜血往外涌,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能再跟着你了……”
她伸手去抓他,他也如爹爹一样不见了。
再后来,还梦到了王尧,他是一个小小的少年模样,是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模样,消瘦,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丝羞怯与欢喜。
他主动牵上她的手,仰着头看她:“韵儿妹妹,我亲手为你做了一个最好看的帕子,绣的不好,你可别嫌弃我。”
她的手被那只小手攥着,感觉到掌心里的微凉和紧张的颤抖。
“韵儿妹妹,是不是我做错了事?你为何不理我?”少年王尧蹙起眉讨好似的道“韵儿,若是我做错了事惹了你不高兴,你便打我骂我,千万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把她的手抓起来狠狠地落在自己的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她收回手,不肯再打。
王尧露出失望的神色,眼睛里泪光闪闪,几乎要哭出来:“是我做错了什么事,让你打我都没法原谅吗?”
她的心里又难过又复杂,只是摇头。
王尧定定地说:“韵儿,我要走了,你最后叫我一声王尧哥哥吧?”
他的身体一点点的变得透明,脸上的泪珠大滴大滴的往下滚,神情悲伤。
陆舒韵沉默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才低低地喊了一声:王尧……哥哥……
这一场梦,冗长的几乎把她的前半生回忆过一遍。每一个曾经出现在她生命之中的人,原本已经模糊不清的人,却清晰地出现在她的梦里,她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