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赐婚 一张床榻上
云琤暗道自然, 他云家养出来的女娘，哪里是二皇子那腌臜东西能够肖想的，哪里是他们皇家可以染指的。
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一批批不谙世事、懵懵懂懂的娇艳女娘被家族送进去, 最终安然无恙存活的寥寥无几。哪怕尊贵为皇后，那出身陶家长房的陶皇后不也没能落得个好下场吗。
故而云氏本家历来是不愿意将族中的姑娘往那火坑里推的。
同理，公子们也不会尚公主，靠做驸马光耀门楣。
就是他知根知底的三皇子魏诠, 云琤都不曾做考虑, 何况是其他牛鬼蛇神。云窈是他的妹妹，他不会拿家族利益拴着她。
这些日子，他之所以筹谋良多, 为的就是让族人们在不久的将来能够有自己选择的余地。
但碍于如今魏帝是君，他云琤跟云家是臣，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云琤只能强忍着心底的不爽快，擡手接过圣旨：“臣云琤领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次叩首, 他跪的是至高至明的皇权，却不是那昏聩薄情的魏帝。
魏帝此举, 无非是想要离间他跟三皇子，顺道用姻亲替二皇子拉拢云家, 归根到底, 对方宁愿选择二皇子做为继承人，也不乐意见到是与他比陌生人还不如的魏诠手握大权。
一旦魏诠没了云家的支持，那他就成不了气候, 而陶家自然而然也不会再往三皇子身上下注。
最终朝堂上能够相争的就只剩下大皇子与二皇子。
两者背后各有几家支持，世家内彼此制衡，就不会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形。
对方这是铁了心要将朝堂里的水搅动得更浑，越浑越好，他也不怕到头来将自己也给拽下水，变成落水狗。赐婚一事的结果，未必就是他想要瞧见的。
云家的确不敢违逆君主，但如果上首的帝王死了，或者是更换一位新君，那么事情就截然不同了。
云琤攥着那张薄薄的黄纸，低垂的眸子里掠过几道阴云。
刘大监见将这烫手的圣旨交出去，脸上这才恢复了粲然的笑容，作势要去搀扶云闻鸲起来：“云老家主，快快请起。你可是先帝亲封的太尉，别说是见到圣旨，就是在陛下跟前，也可以不用跪的。”
“这下云、魏两家结了秦晋之好，您就等着喝陛下御赐的喜酒吧。”
云闻鸲不着痕迹地将袖角从他的掌中抽走，笑笑：“家中孙女自幼被我娇惯坏了，承蒙陛下不嫌弃，愿意给她这样难求的福气。不知钦天监选定了哪个吉日，我们府上也好提前准备嫁妆。”
“钦天监拿了两位贵人的庚帖去掐算，发现冬月十五，正好适宜嫁娶。届时二皇子妃入府，定然能与二皇子和和美美的。”
听者都在心中忖度，冬月十五，那就是只剩下一个多月了。
显然魏帝也是怕夜长梦多，容易生变，这才将备嫁的时日缩短至此。
“赶明宫里就会派来有资历的嬷嬷到府上，教二皇子妃婚后侍奉皇子的规矩。”刘大监已经改口，顺溜地喊着一声又一声的“二皇子妃”。
云琤则听得刺耳，敛衽朝着对方拱手，算是打断他的话：“多谢刘公公，明日我便进宫亲自谢恩。”
待那两位太监扬长而去，安静的云府内霎时响起窃窃私语。
圣旨在前，好比将整个云家架在火上烤。
不嫁就是将足以砍头的把柄交到魏帝手中；可如果嫁了，权力倾轧之中，云窈夹在夫婿与家族之间，得承受多大的压力，到时候上位的三皇子如果要治罪二皇子，作为二皇子妃的云窈何其无辜。
云闻鸲没多说什么，只是拍拍云琤的肩头，转头踏上回西院的路。
到了这个田地，他依旧不打算插手，也不会出言责怪，事情摆在跟前，对方必然是最内疚最后悔的那个人。
云窈这桩婚事，说到底是云琤的错漏跟失责，作为一家之主，他该有先知之明，为底下的弟弟妹妹筹谋好出路。
倘如云琤能早些给云窈定下一门婚事，那么魏帝就也没有可趁之机。
韶桢下意识满怀担忧去看人群中的云窈，明澄澄的秋光中，置身纷纭议论里的女娘惨白着一张脸蛋，随氏正安抚地捏着她的手。
这时候，云琤冷冽的声音穿透聒噪的院子，蕴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意味：“云窈，你过来，我有话要交代你。”
云窈这才从恍惚中归拢神思，拖着沉重的步子跟上他。
韶桢原本想着，他们兄妹俩谈事，自己还是避开比较好，但被转过脸来的云琤叫住：“桢娘，你也来，你是云氏的宗妇，这些事情你合该有所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