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逃芳记
话说裴悯如今官拜吏部左侍郎, 执掌天下官员任免考绩，无数文官的前程荣辱，大半系于他一纸铨选文书。
白日在官衙公务缠身, 待到入夜回府, 案头依旧堆着如山名帖与往来书信等待处置。重任压身，日日皆是劳碌不休。
怀楹脱去丫鬟身份之后, 晨起不必再受管束, 往往睡到日高方醒，一日之中, 唯有晚膳与就寝之前, 方能见到裴悯一面。
今夜亦是如此，裴悯又埋首书案。
赵守诚轻叩房门入内：“爷, 小公爷那边的事，已经查到了。”
裴悯神色平静，目光仍落在卷册公文之上，一心二用，并未擡头。
“小公爷没有去过金陵。”
裴悯这才搁下手中狼毫，擡眼确认：“可确定？”
赵守诚颔首：“亲卫多方核对，消息应当不会出错。”
裴悯摆了摆手，示意赵守诚退下。
烛火摇曳, 树影婆娑映在窗纸之上。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心绪纷乱翻涌。
想来，果真是自己误会玉檀了。彼时她不过是裴府内的一个丫鬟，一年到头也难得踏出府门几回，哪里有机缘结识卫衡。
而卫衡身为国公府独子，老国公夫妇将他视为眼珠子一般，若非日后外放任职, 怕是大半辈子都困在京城之内。
只因玉檀先前有过出逃的先例，才叫他这般草木皆兵。
亭中相遇，原就只是一场巧合，是他思虑过甚。
念及此处，先前那些刻薄伤人的话语一一浮上心头。说到底，玉檀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今已是他的人，除却依附于他，本就没有别的出路。
她当初一心想要逃走，不过是天真以为，离了自己能过得更好。
世道凶险流离，一个如花少女，一旦失了庇护，稍有不慎坠入狼窟。留在他身边，才是最为安稳妥帖。
他如今身居吏部左侍郎之位，往后还会步步登高，入阁拜相，前程不可限量。玉檀跟着他，不必受风霜贫苦，亦可共享荣华。
在此之前，他总要叫她明白，与他一起，才是最好的归宿。
案上尚余下不少文书，但是无关紧要，可以明日早起再看。
眼下，他更想去见一见玉檀。
沐浴完，裴悯径直回内寝，却见玉檀正伏于案前临帖写字。
俗言说灯下观美人，月下赏繁花，此刻他才算有了实感。
融融灯影裹住窈窕身姿，朱颜绿鬓，明眸皓齿，神色认真，静如一枝庭中幽兰。
他驻足门边，不忍打破这份安宁。
怀楹早已察觉他归来，手中字帖尚未写完，耐着性子收笔，方才擡眸望向他：“爷，今夜回来得倒是早。”
这些日子居于裴府，裴悯虽不曾明下禁令不许她外出，可府门守卫日夜轮值，身边婆子亦时时盯着她的行踪，她根本出不了门半步。
幸而还有盼儿相伴，少女心性天真烂漫，白日二人一同投壶、打叶子牌，消磨时间；夜里她习字读话本。
日子这般消磨过去。
裴悯见她已然察觉，翩翩然步到桌边落座，笑语道：“今日公务不忙，早些回来陪你。”
“爷难得有心。”怀楹笑得柔媚，起身取来一物，搁在案上。
那是一封请柬，浅杏色洒金笺纸，边缘压着缠枝海棠暗纹，朱印鲜亮，字迹端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