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豆绿、湖蓝
按《大齐律》, 官员不得在任职地娶亲,故而待裴悯伤好后,他写了奏折申请, 乞请三月假期, 预备返回金陵完婚。
赵载堉念他治水安民,劳苦功高, 特赐御书匾额一方、澄心堂宝砚, 各色妆花锦缎百二十匹,黄金百镒。
望着这琳琅满目的珍品如流水一样地送进来, 怀楹不禁纳闷, 赵载堉与裴悯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戏。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许是不日二人即将完婚, 裴悯现在对她也很少隐瞒事情。
原来这些奖赏是赵载堉释放的信号,君臣二人冰释前嫌。
只是时过境迁,裴悯的事情,怀楹早已无心深究。
这日清晨,裴悯早早把她喊了起来。
怀楹蜷在被褥之中,睡眼惺忪,语气含着几分不自知的娇意:“今日并无要事,何故起得这么早。”
裴悯也不恼, 收下她的小脾气,手里取过一把篦子,要为她梳理长发。
那头发又细又软,恍若一匹泛着柔光的墨色缎子。
他的动作十分轻,生怕扯断一根。只到底手生,篦到耳后时,不慎绞住一处细小发结, 怀楹不由得轻嘶一声。
裴悯当即停手,对着那处轻轻吹了吹,低声道:“是我不好。”
温热气息拂在耳后,酥酥痒痒的,怀楹耳根子腾地红了,一把抢过篦子,没好气道:“行了,我自己梳。”
裴悯静静看她梳头,此刻方才真切体会到诗中“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描摹出的是何等风姿。
怀楹随意挽就一个简约发髻,着月白暗竹纹绫衫,下衬豆绿罗裙,清爽如初夏白莲,怡人怡景。
裴悯望着她空空荡荡的发髻,开口道:“我送你的那支簪子,总不见你佩戴,今日何不取来戴上?”
怀楹立马想到那支簪子与卫衡的玉佩一同收在一处,顿时警铃大作。
虽说卫衡的玉佩看起来并无什么特殊的记号,但却绝非凡品,若是不小心被裴悯看见,他定会起疑她缘何来此对象。
到了这个地步,退无可退,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我去找找。”
丢下一句话,怀楹快步走向箱笼,眼角余光悄悄向后瞥去,提防裴悯会跟上来。
幸而,他仍留在原地替她收拾几上的桂花头油和篦子。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怀楹拿了簪子回去。
裴悯见她回来,伸出手来,下巴微擡。
怀楹略一迟疑,然后将簪子递过去。
青年上前半步,擡手拢住她的乌发,神色柔和,亲手将玉簪妥帖簪入她发髻之中。
怀楹摸了摸头上的簪子,问道:“后天就要启程回金陵了,今天要去哪吗?”
裴悯故意打哑谜,只说一会就知道了。
草草用过早膳后,怀楹被他牵着手到府门外去,门外有两匹马,其中一匹,正是许久未见的小红。
那日裴悯射箭惊马,小红受了不小惊吓,回府之后便一直交由专人照料。怀楹隔三差五,会带些好吃的去看望。
另一匹是通体油亮的黑马,身形高大魁梧,该是裴悯的坐骑。
“上马,带你去一个地方。”
裴悯已经先一步跨上马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