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浓烈，抢救室外的走廊上却一片冷寂，巨大的恐惧和懊悔爬上她的脊背，身体上唯一的热源，来自顾廷灏死死攥住她肩膀的手。
但此刻，他不会再像昨夜那样温柔安抚她了，或许，永远都不会了……
苏菱怔然摇头，逐渐空洞的双眸蓄满泪水，依旧重复着：“不是的，我没有要害她，真的没有……”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谎。”
顾廷灏额角青筋毕露，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除却极力压制的怒火，似乎还有另一种强烈情绪，在胸中沸腾。
今天上午，刚结束一场董事会后，他回到办公室，电脑里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内容是几张聊天记录的图片。
——视频已经放出去了，水军也准备就绪，这次的新闻热度一定让苏小姐满意。
——大概需要多久能拖垮顾氏？
——目前还说不准，不过您放心，顾氏破产之前舆论声势绝不会消失。
——苏秀秀呢？
——当小三还怀孕了，她名声早已经臭了，而且顾廷灏现在自身难保，估计也顾不上她。
——彻底毁掉他们两个，事成之后，你还会得到一大笔钱。
从对话看，可以随意煽动舆论的人必定和娱记公司有关，而被称作“苏小姐”的人，不是苏秀秀，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如此痛恨他和秀秀，甚至不惜联合外人用舆论压垮顾氏，这的确是苏菱的头脑和心机能做出来的事，但即便如此，看完这些之后，他也没有立刻给她定罪。
因为她曾经说过，被误解冤枉的感觉她体会过太多次，所以他不会，再把那种感觉轻易加诸在她身上。
可如今呢？
不过转眼间，他的一念之仁就换来了永生难以弥补的恶果！
缓缓阖起眼睛，重新睁开时，黑眸中仅存的犹豫和不舍也彻底消失，顾廷灏狠狠将苏菱推开，眼神里只剩下肃杀寒意：“我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试图相信你。”
“廷灏……”
苏菱颤抖着伸出手，想再去抓住他，却被毫不留情的甩开。
“滚！”顾廷灏指向走廊尽头，双眸微微眯起，闪烁狠厉光芒，咬牙切齿的喝骂：“离婚协议书在客厅抽屉里，签完字立刻滚出公寓，从我眼前消失！”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吗？
即使没到一年之期，依然时刻把离婚协议书放在家里，想必是为了耐心耗尽后，能随时摆脱她吧？
所以她现在说出怀孕的事情，也毫无意义了。
苏菱抬手按在小腹上，指尖摩挲，仿佛能感受到小生命带给自己的温度，积蓄起最后一次勇气。
“廷灏，其实我也……”
话刚出口，便对上顾廷灏的阴沉目光。
比刚才还要冷漠怨怼，甚至比过去的十几年都更加充满厌恶，如此陌生，竟然让她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好像眼前这个男人，她从未真正认识过。
同样的，她也从未真正走进过他的心里。
的确是她错了，用孩子来换取一丝怜悯，又有什么意义？
她终于点头：“好。”
既然离婚是他给出的唯一选择，那么就算前路布满荆棘，走下去会遍体鳞伤，她也只能挺直脊背，怀着满心绝望向前走。
走廊里太静，脚步声仿佛泛起一圈圈回音，撞进心口。
顾廷灏转过头时，女人已经走到尽头，单薄却坚定的身影一转，便消失在视线中，好像刚才的眼泪和委屈都是一场梦。
她就这么毫无留恋么？
不，应该目的达成了，所以本该没有留恋。
然而事实上，她的报复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成功，因为连同他的心，也被她残忍折磨，没有躲避的余地。
曾经她骗他，总摆出一副心痛的模样，如今他总算明白，心痛是什么滋味。
这场梦，她决绝的抽身而去，他却再也无法醒来。
苏菱回到公寓，果然在客厅的抽屉里找到了离婚协议书，并非她写的那份，而是顾廷灏修改过之后，增加了许多补偿金那份。
她本无意要钱，但两人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没必要为钱多钱少做讨论。
何况她腹中的孩子，如果将来有机会出生，有钱才能多些保障。
翻到最后一页，乙方后面的空白处，笔尖在纸上印出一个黑点，她试着用力，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下定决心。
签完名字，她和顾廷灏就再无关系，形同陌路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忽然像受到惊吓一般，她猛地把笔扔开，指腹在纸上来回摩擦，生怕留下丁点痕迹。
还是不想就这样放弃，完全没有希望的十几年都熬过来了，现在她和顾廷灏终于成为名义上的夫妻，她如何能说服自己放弃，从此以后再也无法出现在他身边？
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她脆弱的神经已不堪重负，进退两难间，只好联系莫书书。
担心顾廷灏会回公寓，莫家人多也不合适，两人在苏菱的单身公寓见面。
一见离婚协议书，莫书书立刻就要上手撕。
“怎么又把这玩意儿拿出来了，你现在都怀孕了，还想什么离婚的事？！”
眼看着协议书快尸骨无存，苏菱急忙夺下来，余惊未消的藏在身后，皱着眉头一脸艰难道：“你先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廷灏……他要离婚。”
把方才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苏菱缩进沙发里，眼眶通红。
“苏秀秀流产了……”
莫书书在狭窄的客厅里走来走去，努力消化这一惊天消息，最后斩钉截铁：“不可能！哪会有那么巧的事，偏偏你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候她流产？”
确实太巧了。
自从知道苏秀秀怀孕，苏菱都尽量避免和她独处，每次见面也都多加小心，可没想到，该来的根本躲不掉。
“我亲眼所见，她摔下轮椅后流了很多血，不会有假。”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苏菱还心有余悸，毕竟她自己流产那次，晕倒后就毫无知觉了，可这次苏秀秀的痛苦，她一点不落的全部看在眼里。
甚至离开医院的时候，她手上还沾着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