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的水声停了下来，浴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从半开着的浴室里透了点光出来，打在男人身上，整个人影影绰绰的。男人脚上踩了双拖鞋，短裤松松垮垮的，似乎随着男人的走动，那短裤就会掉下来一般。他的短发还滴着水，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了条毛巾正擦拭着头发，匀称健硕的体型，轮廓分明的脸庞，这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擦完头发，穆向东将毛巾随手往椅子背上一放，望见了桌子上的那个白色信封。
信封打开，里面是齐整的三千块钱，男人的手指头扒拉了一下，那些粉红色的纸张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明显。
一阵莫名的烦躁从心间升起，穆向东将钞票朝着信封里一塞，信封被丢在了桌子上。
打开抽屉，摸出一包烟，男人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
窗户开着，夜风吹动了窗帘，带入了一阵芬芳，那是花园里洁白的栀子花的味道，大团大团的栀子花，在这个四月天，静悄悄的绽放了。
一丝火星亮了起来，男人右手微曲了起来，幽深的眸子半眯着，淡淡的烟草味道，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穆向东笔直的站在窗户旁边，幽深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右手大拇指和食指间夹着一只烟，这会，他需要冷静下思绪，安静的思考。
进门的柜子上，放着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千块钱，是囡囡妈妈托卫蒙交换给自己的，那是穆向东给小男孩宝宝垫付的医药费。
这三千块钱，对穆向东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他压根就没有想到会有人归还，换句话说，他是完全没有想到会是卫蒙送来了这三千块钱。
“向东，你知道吗，我在百货公司遇见那位夏小姐，她跟一位英俊的男士在一起，两个人看起来关系非常亲密。我想啊，他们一定是情侣，或许是孩子的父亲也说不定。”
卫蒙的话还历历在耳，她口中的那个英俊男人，到底跟夏沫是什么关系？
难道，真的让卫蒙说中了，那个英俊男人，是夏沫新交往的男朋友？抑或是，那个英俊男人，本来就是孩子的父亲？
半眯着的眼眸睁了开，穆向东的浓眉拧了起来，这是他生气时候的一贯动作，可是，这份莫名的生气，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房间很暗，临窗而立的男人，五官轮廓立体分明，原本凌厉的眼眸里，此刻带了点疑惑，一切都静止了下来，除了那偶尔闪动着的点点火光，空气里，平添了一份怅然。
穆向东一向是个自制力超强的人，他习惯了独自一人去承担，可在这个夜风徐徐的晚上，他的心，莫名其妙的乱了，思绪万千，却理不出一个缘由。
囡囡妈妈……
对着夜空，男人低低出声。
然而，这声低低的呼唤，却无人应答。房间里，静悄悄的，任何声响都没有。
手指间的猩红渐渐熄灭，男人转身，似是做了决定。
穆向东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打开了通讯录，一个个的向下翻着。
这是一款旧式的诺基亚手机，直板机型，跟现在的新式手机相比，这款手机，真的是已经淘汰了。
男人的手指按着下滑键，通讯录上的名字一个个的跳动着，终于，那个被穆向东命名为“囡囡妈妈”的名字出现在眼前，他却停顿了下来。
这通电话，自己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拨打？
大拇指久久的停留在那个绿色的通话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嘭——”的一声，手机被人丢在了桌子上，而做出这个举动的男人大步走向床边，躺了下来。
睡觉！穆向东命令自己。
不过，一向躺下就能睡着的穆向东，今天夜里，却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就是不安静，他平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望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夜越来越深，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子奇异的味道，像是酒，又像是花香。
“向东……”一个柔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穆向东循声而去，追着那个声音，却找不到人。
“素心，是你吗？”男人的声线里带着点颤抖，垂放在身侧的手拳了起来。
“向东……”柔柔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前方，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背影，长发披散着，身形娇小。
素心，是素心吗？
穆向东追了上去。
温热的触感让穆向东心底发出一声喟叹，终于，他抓住了。
素心，素心……
男人抱住了那个背影，嘴唇贴着她的发际，轻轻摩挲着。结实的臂膀搂住了女子，双手交握在女子的身前。他很用力，生怕一不小心，怀里的人就没了踪迹。
素心，你知道吗，我想你了？
在程素心离开的这六年里，她从未入过他的梦，然而，今天，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女子的手抚上了男人的手掌，温热的触感让穆向东心中一动，抱着人的双臂，更收紧了几分。
“向东……”女子温柔的声音响起，握着穆向东的手，稍微用力。
从未像这般的欣喜若狂，从未像今天的悸动难耐，失而复得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一个凉冰冰的东西贴上了穆向东的脖子。
除了那冰凉的触感，穆向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再无其他。
只是，为什么素心的身上，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