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笛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胆肥,实则是个胆小如鼠的姑娘,她握紧轮椅的推手不放,轻轻吸了一把鼻涕,道:“这里好阴森,我怎么觉得有竹子的地方鬼气就特别重呢?”
崔兰溪道:“若此时有人于竹林之中抚琴,估摸着就是鬼了。”
“啊!”
她惊声一呼,若隐若现的,好似真的听见抚琴之声,于竹林风声之中,并不很突兀。
其余几人耳拙,琴声没听见,心有戚戚,不敢去提鬼怪之事。
崔兰溪转头问她:“你可知这竹子叫湘妃竹,名儿是怎么来的?”
阿笛道:“是不是哪位受宠的妃子命名的?”
她猜古时有个妃子叫湘妃,人一死,皇帝便以她的名字来命名这种她生前最爱的竹子罢。
实然,她猜错了。
“其实,湘妃竹来历非常久远,久远到可以追溯到上古,尧舜禹还在的时候。《博物志》里有写,尧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帝崩,二妃啼,以涕挥竹,竹尽斑。《水经注》和《山海经》也都有类似记载。”
听罢,她握着自己的胳膊,一股寒意袭来:“原来还真的和死人有关,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他提醒:“但凡好故事,皆是这般悲戚的由来。”
“嗯。”
她应和着,耳中捕捉到前方的抚琴之声,忽然问公子:“你可听见有人在抚琴?不会是鬼罢?”
他也侧耳听去,风中送来一缕一缕的琴声,好似人的发丝一般游离不定,难以捕捉,他耳力好,三个侍卫却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听得这个琴声。
“子时,鬼市大开,至明日的黎明,天边第一缕曙光出现时,鬼市便关闭,不再营业。咱们得抓紧时间找到鬼市,走,去前边瞧瞧。”
崔兰溪吩咐,秦陆在前面引路,阿贵和小林子垫后,几人都觉得这里诡异至极,深夜于竹林抚琴,真当她是个女鬼。
竹林地湿,铺着厚厚的竹叶,走起来软绵绵,总觉脚底下踩着的并非土地,而是走在云端。
秦陆是山里人,走惯了这样的路,回头叮嘱大家:“这竹林有古怪,大家要万分小心。”
崔兰溪借着他手中灯笼的微光打量地上的树叶,道:“都停下来,把地上的树叶扫干净。”
阿贵问:“这么多树叶,上百年没人扫过,我们怎么扫的干净?”
“若我们不扫,恐怕要掉入别人的陷阱。”
“啊?”
阿贵捡起一根树枝扒拉了两下,发现这地果然有古怪。
地底下的树叶被人撒了一层红色的粉末,像是某种记号,他朝前一路拨开,发现这一条路都是红色的。
崔兰溪道:“不要再往前了,前边那个抚琴之人估计就是鬼了。”
“……”
“……”
夜半最忌讳谈鬼,偏生王爷还喜欢提。
几人停在原地时,琴声也断了。
阿笛道:“公子,不然我上高处去看看情况?”
他说:“这么黑,什么也看不清,你去也无用,别急,他们来了。”
谁来了?
阿笛的兔子耳朵一耸,张目望向远方,漆黑的雾霾中,悉悉率率,有人朝这边过来。
秦陆打头阵,低呼:“大家小心,有人来了!”
崔兰溪猜来人估计是鬼市的人,鬼市那么隐蔽的地方,有几个看门狗很正常,官家一直在搜寻鬼市却迟迟没有结果,就是因为他们隐藏地太好。
江湖之人最忌讳与官家搭上联系,江湖之人谋生谋命,官家却贪得无厌。
三个侍卫将王爷团团围在中间,他稳坐不动,身后的小丫头动作快极了,侍卫还没拔剑,她倒是“唰”的一声,冲到了他的轮椅前。
“公子,放心,我保护你!”
她道。
呵,口气挺大。
“你闪开,秦陆几个在就够了,要你多余。”
“我才不多余呢。”
她辩解道。
赤血剑与她皎洁的面庞交相呼应,竟然如此和谐。
暗青色的竹林深处走来三人,一人抱琴,一人拿剑,另一人执鞭。
三人皆是女子,长发飘飘,身形鬼魅,阿笛擦擦眼珠,盯着人家的脚看,确认她们的脚后跟都着地了,应得是人没错。
“来者何人?敢闯我鬼市禁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