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兰溪终于爬进了浴桶，坐下来那一刻，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额上累满细密的汗珠，阿笛拿巾子给他擦了一把额头，他只穿着一条薄裤，精壮的上半身还能看见优美的肌肉线条，那是长年累月锻炼留下的痕迹。
她一直帮他沐浴，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二人之间也没什么隔阂，崔兰溪已经对她放下所有戒备。
她低头仔细地搓背，他眼睛漆黑，透过小窗，望向窗外一阵一阵炸起的火光，雨水倾倒而下，气温陡然降低，冻人得厉害。
给他洗好澡，他借助拐杖的力量，由她托着腰部，这才从浴桶里艰难地爬出来，待身上水珠擦干，穿戴整齐，阿笛把他推出浴房，他停在门口，门外搭了个小小的棚子，可以遮蔽风雨。
“阿笛，你不是怕雷么，我在这等等你，你快去洗。”
她眨着眼珠，有些拘谨道：“公子还是先回去罢，不过是打雷而已，没关系。”
“方才还吓得手抖，这么快就没关系了？”
他不信，非要在门口等她。
她只能依着他的意思来办，把用过的洗澡水倒了，水从浴房的阴沟流向湖里，把厨房烧好的新水倒进去，掩上房门时，她偷偷看外边轮椅上的男人，他正仰首望向远方，院墙的外面是青山，山头上有闪电炸裂，好像放烟火一样，美轮美奂。
漆黑的雨夜里，闪电给他的脸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芒，明暗交替，隐隐绰绰，好像经年风雨中失色的玉石，有一种沉淀的美。
阿笛偷偷看他一会，这才去洗澡。
每日劳作，身上总是疲乏酸痛，泡澡缓解了身体的不适，她拿手摸着小腹，这道伤口好像一直没有好全，总是隐隐作痛，当初若不是离叔心疼她，或许她就因为这一刀殒命，不知离叔过得好不好，她谁都不想，只想念这个服侍了她十多年的老仆人。
崔兰溪一人在外候着她，电闪雷鸣，风雨飘摇，他紧紧裹着身上的毛毯，待房门打开，他转头朝阿笛微笑：“这么大的雨，明儿早上湖里的鱼得跑到岸上来了。”
阿笛的长发松垮地拢起，肩上披着一条斗篷，走出来，拿起门边的伞打开，给他遮住，说：“明儿咱们就捉条鱼来吃罢，我听说乌鱼对伤口好，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卖，咱们多买一些。”
他说：“这里湖河交错，应该有很多鱼类，去集市上问问，多买一些养着。”
“嗯。”
她心事重重，推着他经过后院的荒地，荒地上修了一条石头路，这会涨了水，水把她的鞋子浸湿，他们来到厨房，走到游廊上，这才没了风雨的侵袭，收了伞。
屋里的火炉子点的正热烈，墙角有一个小木桶，装满了炭，她把他屋子里的火炉添满了炭，给他解衣，伺候他上床，然后坐下来，把鞋袜脱了，烤着湿掉的双脚。
她的双脚修长，白白净净的，有点像蝴蝶的两翼，轻轻扇动，他坐在床上看着那双脚，忽然提议：“我晚上睡不着，刚好你也怕雷，不如今晚你陪陪我。”
“哎，公子是让我在这打地铺么？”
她问。
“入冬了，地上晾着呢，你不能打地铺，过来和我睡罢。”
他往里边挪了点，给她腾出一个空位。
她为难道：“公子，男女有别，咱们这样不合适。”
“哼，谁把你当女人看了，你不是男人么，成天都裹胸，一点没有女人的样子，再说，本王也不算个男人，你在那里瞎想些什么。”
他鄙夷道。
阿笛穿了鞋，去隔壁把自己的被褥卷过来，铺在他身边，两个人并肩躺下后，他又提议：“不如咱们来玩个游戏罢，就取今晚的景，每个人说一句关于秋雨的诗，接不上的人受罚。”
“接不上的话，怎么受罚？”
她问。
“接不上的人，答应对方一个请求，不得拒绝。”
“哦……好罢，我答应你。”
她很爽快地应了。
“那从我开始可以罢。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卧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
“阑风长雨秋纷纷，四海八荒同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