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再次点头,『嗯!』
『孽徒!』男子气得拍桌而起,『你觉得她好就去当她徒弟啊!反正我不差你一个徒弟!』说完拂袖而去。
黑发少年兀自扒着饭,小声嘀咕了句:『醋劲真大……』
『师父!』银发少年慌忙起身,追了出去,『师父!师父——』
师父……
「师父,醒醒!」
感觉身体被摇动,宇文沫猛然睁开眼睛。
一双澄澈的黑眸凝视着他,手掌覆上额头,「师父,你好点没有?抱歉,我看你好像作恶梦了,只好把你叫醒。」
宇文沫呆看着眼前的少年,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师父?」宇文洋犹豫了下,又momo他的额头,转头唤道:「小虎,你快来看看我师父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你才烧坏脑子!」宇文沫回过神来,一掀被子把徒弟抖下床,「孽徒,没大没小!」
「师父,很痛欸!」宇文洋哭丧着脸揉揉背脊。
宇文沫把自己卷回被子里,面向里面,「活该!」闭上眼睛。
「你好好休息,有事再叫我……」宇文洋嘟哝着起身,走出房间,边低声吩咐道:「小虎你去看喵喵采个药怎么这么久,师父应该是好一点了,还有精神骂我,真是的,这么大一个人了,染上风寒就卧病不起……」
宇文沫momo自己还显得热的额头,呼了口气,把脸埋进棉被里去。
方才……片段地作了几个梦,梦到宇文洋还小的时候,自己刚捡到他时、第三次庆祝生辰时、喵喵刚来时……
已经十四年啦!跟这徒弟相依为命也十四年了,怎么记得那孩子七岁之后就没生过什么大病,倒是自己这个师父,今年都是第二次病倒了,感觉徒弟好像越来越会照顾人,实在不知道要欣we_i还是心酸。
对了,趁这次生病,一定要把那家伙赶离这个房间,都十四岁了还不肯自己一个人睡,成何体统……那家伙明明从十岁之后就不大哭了,怎么自己每次看到他双眼含泪还是会忍不住退让,这师父也当得太窝囊……
宇文沫一边反省,一边又朦朦胧胧睡去,良久,睡梦中只觉得有个烦人的声音要吵他起来吃药,「不吃,苦。」把对方挥开,抱了被子继续睡。
「不可以不吃,乖,吃完给你糖喔!」丰文洋努力把师父从被子里剥出来。
喵喵坐在门口,抖了抖耳朵,「师父一生病就好像孩子。」
「你生病也很像孩子啊……」小虎无奈地看他一眼,心道:主人不过不肯吃药,你不但不肯吃药还会打滚吵闹……
那边宇文洋终于半哄半骗把药灌进师父嘴里,看师父赌气地窝回棉被里,勉强算是大功告成,起身道:「我去做晚饭,你们俩看着他,则让他着凉。」
喵喵乖巧地点头,跑到床榻边窝着。
宇文洋走到小虎旁边,脚步忽然一顿,蹙眉问:「小虎啊!我师父……他的师父是怎样的人,为什么我没看过他?」
小虎沉默了下,才缓缓道:「本xi_ng不坏,但是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是吗……」宇文洋敛下眸子,「师父经常在夜里叫着『师父』,偶尔像今天这样,作恶梦似的,脸上的表情很痛苦,我小时候不知道怎么开口,再过完年,我也十五了,就勉强算是个大人了吧?」
小虎又沉默了下,才道:「嗯!」
「我过完年再问他吧!不差几天了,倒是希望这风寒快点好,别拖过年了。」丰文洋笑了笑,端着碗出去了。
因为宇文沫病了,今年除夕自然就一切从简,虽是这么说,往年也并未铺张就是,宇文洋带着喵喵下山到市集去添购了些东西,回
来做了一桌菜,便算团圆饭了。
随着修行日深,宇文洋也逐渐觉得食y_u递减,难怪师父都不大吃东西,原来是不怎么需要,不过师父说小孩子还在长,不吃东西不行,所以宇文洋的食量仍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只是目的从填饱肚子变成帮助发育,十多岁之后他就抽高了,现下只差师父一个头。
过除夕没几天,宇文沫就大致好得七七八八了,风云宗讲求化用天地之力,宇文家一脉相承都是利用冰雪之力,所以体质上较容易遭到寒气入侵,宇文沫一直很注意这方面的调养,大概是心绪不佳,今年就病了两次。
宇文洋与师父食同桌、寝同榻,当然看得出师父的心情越来越糟,仔细想想是从上官兰上次来访,宇文沫就一直抑郁不振,偏偏那天他跟小虎和喵喵打猎去了,竟什么也没听到,只知道从那之后,师父就更容易作恶梦,会在半夜里喊着「师父」,有时候甚至、因此吓醒,宇文洋相当浅眠,每次都乖乖装睡,却一直看在眼里。
其实他对师父的师父,也就是师公,是很好奇的,可是从师父一句不提态度上,还有睡梦中那种痛苦的表隋,也大概可以明白,这不是应该提出来讨论的话题。
但是也不可能就不提了,只是到底应该在什么时候、什么时机,以什么态度提出来,宇文洋觉得还可以好好琢磨,总之不能不提,放着师父一个人钻牛角尖,下次就不是病倒这么简单了。
不过,宇文洋没想到的是,他还没去就山,山先来就他了。
大年初七,刚吃过早饭、做完早课,原本趴在地上打盹的小虎,忽然「唰」地站起身,扬首看向远方。
宇文沫跟着起身,看着小虎的目光混杂着惊惧和不安。
宇文洋也只好起身,不解地看着眼前凝重的气氛。
半响,小虎忽然低哼了声,额前亮起一双对开的鹰翼,颜色不同于喵喵额上柔和的月光色,而是刺目如剑芒的银白色。
「使役妖印?」宇文洋一怔。
小虎貌似痛苦地低喘了声,咧开嘴露出紧咬的利齿,背脊绷得死紧,指爪扣陷进地面里,眼睛散发出野兽的红光、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额上的咒印越来越亮,亮到宇文洋和喵喵都忍不住后退时,小虎猛然张嘴,发出凄厉的虎啸声。
宇文洋略一思索即明白过来,「解印?」在非主人和使役妖两方同意之下,而是由外力解印,使役妖就会承受巨大的痛苦,他一直以为小虎是师父的使役妖,难道不是?
只见那咒印亮到几乎比目光更刺目之时,却在转瞬间光芒四散开来,像剥落一样褪去光辉,然后整个咒印俏失了。
小虎疲惫地软倒下来,身体剧烈起伏,喵喵赶紧凑过去,关心地轻tian了下它的鼻子,见小虎露出温和的眼神,才放心地在它旁边趴下。
宇文沫的十指一直扣在桌上,把木桌捏出了深深的痕迹,「解印……」他失神般喃喃自语,手指一下松开,「是成仙了,还是……死了……」
宇文洋看着摇摇y_u坠的师父,一瞬间默然无语,师父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是强大可靠的,几近于无所不能,如今他却觉得师父看起来好脆弱,好像他只要伸手过去碰一下,就会整个碎裂开来。
屋子里一时安静异常,只剩下小虎的喘息声,良久,宇文洋忽然感觉到一股熟识的气息急速逼近。
上官兰「碰」一声撞进门来,从巨剑上跳下来,伸手一挥,那把剑便回到他背后,「宇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