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宋芹已经接上电话。
来电是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是谁，她哑着声音问询。
那头还是没有声音，宋芹醉酒脑子还不是很清醒，再问了一声，便没耐心地想要挂断电话。
那头的人似乎猜到她接下来的动作，终于舍得开了尊口。
“宋芹，是我。”
声音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偏头想了想，奈何喝酒之后，脑子一片混乱，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只得坦诚相告：“你是谁？”
她说：“有话直说，我听不出来。”
那头诡异沉默了一瞬，而后咬牙切齿道：“宋芹！你他妈连我是谁都记不得，好样的！”
“不愧是宋大小姐，骄矜无人能及！”
这些话带着讽刺，往日里听在耳中，只觉得刺耳不已，但醉鬼是分不清的，只当她在夸奖自己，嘴角扯出一抹纯粹的笑。
“谢谢，那你是谁？”
她似乎陷入了追寻答案的魔魇中，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不可。
电话那头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那人似乎被她气得不轻，在她不耐地想挂断电话时候，阴沉沉响起。
“蓝心月。”
“蓝心月……”她咕哝着，“这名字有点熟。”
所以到底是谁？
想不起来了怎么办？
那头蓝心月只当她装腔作势，冷笑一声。
“别装了，我找你可不是陪你演戏乐呵的。”
这话宋芹听得懂了，沉默了一瞬：“所以你要干嘛？”
“宋大小姐，听说你被宋家赶出来了，无家可归，没有亲人的滋味怎么样？”
宋芹一顿，大抵是今天的事情刺激比较大，她居然回笼了几分神智，看着手机，听着那头讽刺的声音，她总算想起来对方是谁。
原来是乱咬人却被人打死的疯狗蓝心月。
她沉下声音：“我没空陪你玩。”
依照宋老爷子的脾性，都肯在宴会上配合她做假的亲子鉴定，这件事情肯定是对外封口的。
所以她被宋家赶出来，是谁说的？
不过敌人最会无缝不钻，她当下也不在意，手下败将的挑衅，在情绪不是很好的现在，她一点都不想理会。
只是声音才落，那头蓝心月就笑了起来。
“可是，我找你有要事呢，孤单一人的滋味难受吧？想不想更难受一点？”
宋芹：“？？？”
把她当成受虐狂了吧？
醉酒后思维有些迟钝，还没回话，蓝心月再度开口。
“我知道你妈当年怎么死的，我还有证据，要不要看看？”
宋芹一怔，手机有点拿不住。
她沉默了少许，说道：“没兴趣。”
母亲在她眼皮底下死去，虽说生父成谜这件事情给她造成了不小的烦恼，但她并不怨恨母亲。
甚至讨厌有人拿母亲来说事。
“真是个不孝女。”蓝心月咯咯笑着，活像一只下蛋的老母鸡，“亲妈被人害死，死的那么惨，居然没想着讨回公道，你妈妈真可怜。”
这话相当刺耳。
宋芹不想理会她，但话却在耳朵里生根，嗡嗡作响。
她抿了抿唇：“所以，你觉得我妈被谁害死？”
脑子越发清醒了，她想起了当年车祸的事情。
想起宋志安酒后驾驶直接朝对面那辆货车撞过去。
一声巨响，他们所在的豪车都被烧起来。
母亲将她护在怀里，受伤严重，抢救无效。
“不是我觉得，而是事实。”
蓝心月声音充满了蛊惑，“你母亲去世时候，你已经不小年纪了，难道什么疑惑都没有吗？”
“比如你爸怎么会喝酒了？你妈那么谨慎，要是喝酒了还会让他开车？”
“还有，你妈妈送去医院的路上，真的就已经死了吗？”
宋芹握着手机的手不住颤抖。
这件事情当然是有疑点的，只不过当年她查过，宋志安确实偷偷喝了酒，所以是他酒驾。
而母亲在她眼皮底下，确实伤得很重。
但伤得很重，不见得就会死了，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就好像春天的野草，无穷无尽生长起来。
宋芹知道不对，可她就是抑制不住疯狂的念头。
脑子里满是各种猜想。
她的沉默取悦了蓝心月，蓝心月咯咯笑着，有些癫狂：“宋芹，想知道的话就来找我吧。我在兰城新月的楼顶，你来的话，我就告诉你当年的一切。”
宋芹面无表情挂断：“不想知道。”
当年车祸发生时候，她还在读书，蓝心月跟她同龄，她脑子比蓝心月还好使，她都查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蓝心月查到？
除非她是当事人。
或者是施害者那边的人。
母亲已经去世了，她不想她不安，也不想自己中了很明显是坑的圈套。
电话挂断，远超乎蓝心月想象。
宋芹的脑回路她无法理解，居然对这件事情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她再度拨打电话过来。
宋芹不接，直接摁断。
蓝心月干脆发了微信消息。
宋芹手机还没锁屏，就见头像一闪，有信息进来。
她抬眼一眼，是一个视频。
视频只有短短一秒钟的片段，片段是当年林悦欣被抬进医院后，一只手在坦架上忽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半昏迷的女人骤然睁开眼睛，在坦架上不住挣扎。
可她毕竟是受了重伤，哪有力气挣脱，不过一秒的时间，眼中的光彩就逐渐散去。
宋芹没看到她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却看清楚了她眼底失去光芒的一瞬。
心头狠狠疼了起来。
她抓着自己手腕，呼吸艰难。
猜测和怀疑是一回事，亲眼看到画面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不想做最坏的揣测，可为人子女，岂能这么冷情薄性？
她总归是要知道真相的。
她想知道坦架旁边伸出来的那只手是属于谁的。
又是谁那么及时精准地抓住时间拍了照。
……这么多年过去了。
视频重新浮现，是早有目的的吧？
宋芹心情起伏，蓝心月也不辜负她的不怀好意，再发了消息过来。
“我兰城新月的楼顶等你，记住，我只等你三个小时，错过了，这辈子你都别想知道真相。”
蓝心月说，“还有，我只见你一个人，别想着节外生枝。”
似乎怕她疑虑，好一会儿又补充一条消息。
“放心，我只想着跟你交换利益。”
商人最怕麻烦，利益的置换从来是最醒目，也是最简单的方式。
宋芹动心了。
她还是想去见蓝心月一面，不管蓝心月打什么主意，她都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母亲……
她的母亲。
大抵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女人了。
也是她所知道的，唯一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