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桌上，从来都是在自己底线的基础上尽量压缩对方的价值空间。
宋诺肯退步，宋芹却没那么好说话。
“太少了。”
她直言不讳，“我宋芹在商言商，做生意这么多年，还没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你宋大少的面子价值几何，竟能让我退这么多？”
宋诺脸色难看极了。
“都五个亿了，还是看人下碟的前提？”
他们之间是没有什么交情，但生意人之间最大的交情，不就是一张张红彤彤的毛爷爷吗？
他都开出了天价，她不满意？
“错。”宋芹对他的说法颇有争议，她严肃纠正道，“就你，五个亿还不行。”
“一码归一码，三百个亿的项目有多大友惑，能创造多少价值空间，你我心知肚明。”
她目光清浅看着他，“你信不信只要我放出合作意向，有的是人抢。”
宋诺当然知道，不然就这女人见鬼的恶劣态度，他还能忍到这时候？
他抓着桌角，瞳孔里光线在快速闪动，少许开口。
“那你要多少？”
“一口价。”宋芹嗓音淡淡，“十个亿。”
宋诺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十个亿？”
他缓缓抬眼看她，神色何止是震惊，还有对她异想天开狮子大开口的诧怒。
“你穷疯了吧！”
他听得自己声音从嗓子眼传出来，带着不可思议的颤抖，“十个亿能创造多少价值和利润空间，我用来给你抽成？你没睡醒吗？”
虽是名副其实的宋家大少，其实他穷惯了，在老爷子偏心下日子过得挺“清苦”，说句掏心窝的实话，十个亿——
他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把现在的宋氏集团卖掉都拿不出来。
这女人说话做事，无一不在刷新他三观！
“所以你注定没有多大成就，格局太小。”宋芹瞥他一眼，“没听过生意场上最流行的一句话，投资收益与风险并行？不敢豪赌一把，就不要做那一飞冲天的美梦。”
就算她这么说，他也拿不出钱来。
宋诺冷笑：“别拿你那三寸不烂金舌来给我洗脑，三百亿项目纵然是个大饼，但前期投资，对人力物力的把控也极其苛刻，稍有不慎，就有资金链断裂，前功尽弃的风险，何况还给你拿走所有流动资金……这项目绝对凉掉！”
他是没她懂这方面的知识，却也不是个傻子。
三百亿的大项目要是做成了，宋家绝对一飞冲天，坐稳B市龙头地位，甚至对B市几个大家族都有绝对的影响，但前提是做成了。
这么庞大繁琐的项目要回本，怎么说也得半年一年后，在这期间，要维持项目运营所付出的精力更是巨大，一旦有什么差错，整个宋氏都得颠覆。
负债累累不说，更因为抽成给宋芹十个亿，气都喘不过来。
宋芹微笑：“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我这里可以分期付款哦。”
宋诺：“……”
谢邀，分期也不行。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我只有五个亿，爱干干，不干拉倒，就一个跑腿的工具人，事那么多。”
宋芹啧了声：“这么说就伤感情了。”
她这人嗳，就最不爱吃硬来这套。
于是对着目光炯炯，等着她软化的男人道，“你请便。”
鉴于宋诺后来者居上，自顾自点了一大堆菜，她不想买单，就在他炸毛之前走出餐厅。
她是个穷人，过日子得紧一点了。
宋诺这次没有拦她，目送她施施然离开餐厅，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不会有更蠢的冤大头，既然好处堆到你面前不要，那就端着吧，我等着你哭着跪着来找我那天！”
都离开宋家了，没有其他收入，也没有稳定工作，他真不明白她哪来的底气还这么嚣张狂妄？
是因为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毒打淬炼？
没关系。
等她花完手上那些钱，走投无路时候，就该学会怎么低头了。
大小姐风范，不知道钱财为何物，账户多少存款都不够挥霍。
三个亿么，要花光还不是几天事情。
“真期待你垂头丧气，褪掉所有骄傲的样子。”
熬鹰熬鹰，熬的是耐心，他不急。
……
跟宋诺谈崩，宋芹倒是没有任何烦恼。
那家伙格局太小，十个亿确实能成为压垮他的稻草，谈判失败意料之中。
不过商家那边的态度，倒是玩味的很。
看她意见么？
她直接打个电话询问西部湾项目负责人何志宇。
对于她的疑问，负责人也很爽快解惑：“这项目是老爷子送给您这个未来孙媳妇的礼物，三爷说了，您不签字，谁都别想染指这项目。”
宋芹就呵呵了：“既然是给我的礼物，我怎么记得我亲自接手，却被拒绝了两次？”
不过西北湾项目早就立了一段时间，在她公布跟商祁隽“男女朋友”关系后一天，商家那边态度暧昧，所以也早就知道她找到的根本不是冒牌货，而是名副其实的商家太子爷？
她唏嘘摇头。
一直以来她对自己的判断挺有信心，现在却发现，原来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在别人计算之中。
她是一个消遣，还是一枚棋子玩物？
难为商祁隽还要她亲自去龙城赔罪。
她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那头负责人听出她语气不对，赶忙解释：“并非宋小姐想的那样，这项目确实是老爷子送给您的，但小少爷平时纨绔人缘有些差，故而出了些差错，我是前些天才接手这个项目的。”
没办法，这女人太精明，他只能多少透露一点当初事情了。
不然锅甩给老爷子和小少爷，他又不是找欠。
负责人话不多，宋芹却在那短短言论中挖出不少信息。
商家的圈子，果然鱼龙混杂，水深着呢。
不过她对这水有多深不感兴趣，只想知道：“既然项目指定给我，我想换个合作方是否可行？”
换掉宋氏？
负责人愣了一下，很快回道：“随您高兴。”
顿了顿，“只是项目耽搁太久了，还望您在一个星期内找到合作方，否则我们也会损失巨大。”
宋芹得到想要答案，神色松了口气，心头盘算一会儿，恰见对面商场里刘夫人戴着墨镜施施然从里头走出来，嘴角一勾——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刘夫人。”
她笑盈盈唤了声，主动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