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村里的徐大夫说,二哥这是换了羊癫疯。”
“徐大夫?”李青云喏喏嘴,露出了一丝不屑。
当年何三郎被野狼咬的时候,找的那个土郎中正是村南头的徐大夫,要是按照徐大夫的治法,三郎现在早就只剩下一根腿了,对于他的医术,李青云是万万不愿恭维的。
俩人跟在何三郎身后踏入何家大门,就听见一阵高过一阵的哀嚎声在嘈杂里格外扎耳朵。
待走到院子里,就看见天井的北边放着一张东西向的草席,何二郎笔直的躺在上面,面色铁青,嘴里还不时有泡沫溢出。
平日里总是一副恶婆婆形象的何母,坐在何二郎的旁边。一边失声痛哭,一边整理者何二郎的遗容。
“二哥!”何三郎一踏进天井里就“砰”的一声跪在了何二郎的面前,只是,只来得及一声哭喊,便被人拽了起来。
在封建社会的农村,等级有着严格的规定,其中一条便是,同辈长辈不能披麻戴孝,为死者抬棺送终。
所以何三郎这一跪,虽然是对二哥的不舍,可到底是不合礼数的。
被人扶着坐在何大郎旁边,好一会儿才止住了自己的情绪,他环视四周,看见何四郎坐在自己的身边。与何四郎一起进门的李青云却不知所踪。
他悄悄附耳过去问何四郎,李青云的去向。
何四郎本能想微笑着回答,可是自己二哥刚刚去世,他哪里笑的出来。
“三嫂刚才还跟在我的身后,可是一进天井,这里的人多,我又一心扶你起来,便没有注意到了。”顿了顿他又说:“兴许是去我的屋子里看玲儿了,你可不知道,今天大嫂和小二嫂去市集卖凉茶,娘在家里看着三个孩子。中午娘煮了两个鸡蛋,给大哥家的俩小子吃,让铃儿干巴巴的在那儿看着。文轩把鸡蛋给铃儿咬了一口,正好被娘看见了,娘当场扇了铃儿好几个巴掌,一直到大嫂和小二嫂赶集回来,铃连口水都没喝。我看着小二嫂脸色很不好,就跟娘求了情,让铃今儿个睡在我的屋子里。只是现在声音这么大,玲儿八成早就被吵醒了。”
“真是难为她了,小小年纪……”何三郎话未说完,抬起头环视了四周,才惊觉除了何母的哭声最大,几个男人都是掩面啜泣。
最该穿着丧服哭丧的女人竟然没有在场。
“小二嫂呢?”
“不知道,刚才徐大夫来的时候,她还在……”
何三郎抹了把眼泪,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今天娘又苛待玲儿,可是已经退位为妾的孔翠蝶,哪里还有再敢说一句怨言的资格。
现在她男人又死了……
她定是气急败坏,生无可恋。
万一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对何家来说,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何三郎以为,孔翠蝶会带着自己的女儿一起奔赴黄泉。
可是他打开的房门的时候,看见玲儿在床上睡的安稳,悄悄松下一口气来。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李青云并没有在这个屋子里。
顷刻间,他担心的对象,从孔翠蝶变成了李青云。
心里一紧,他“砰”的一声关上南屋的门,就冲出了何家。
这边,李青云的确是和孔翠蝶在一起,静静的矗立在村南头的小河边。
隔河遥望,隐隐能看见对面黑漆漆的一片阴影,正是竹山。
不过,是李青云自己主动跟上来的,并不是孔翠蝶的胁迫。
“小二嫂,你这是何苦。”李青云的目光沮丧,说不难过是根本不可能的。
都是一家人,虽然跟老二一家没有多少交集。
但是作为家人,就是平白比陌生人多了许多的亲切感。
她仍是记得,在大家伙插秧那日,很多人都忙着插秧,不愿意跟着三郎去深山里救她。
可是何家的三兄弟首当其冲,二话不说的就去了。
她又怎么会忘记,他们裤腿挽到膝盖,手脚全是污泥的样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孔翠蝶浑身一震,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很快,她就释然的笑了笑。她倒是忘了,李青云的医术比他们村里土郎中的好多了,被土郎中宣告没救了的腿,就是让李青云拯救回来的。
“刚才,我去过四弟的南屋了,玲儿能在这么吵的环境里睡的如此安逸,你怕是给她吃了什么蒙汗药吧?她肿胀的脸颊也肯定不是你打的。你既然能弄来蒙汗药,肯定也能弄来别的药……”李青云原本想要听她自己说,但是看孔翠蝶那副视死如归样子,她也不在心存顾忌,一股脑的将自己所想,全部说了出来。
“三弟妹果然是冰雪聪明,怪不得你能撺掇着三郎跟你出去单过……我要是能有你一半的好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吧!”
孔翠蝶笑了笑,不再理她,继续向前走去。
“不能再往前走了,会被淹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