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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垂鞭话平生(5)

山间晚风骤疾,赵元冲脱下外袍,披在谢玿身上,试探着温声道,“阿玿...”

却不见谢玿回头,只听她冷冰冰道,“还有允州通判。”

赵元冲一愣,“什么?”

“除了高海,能为此事作证,可定李忠达之罪的,还有允州通判。”方才她对越惜秋那般说,不过...不过纯是私心,而她与赵元冲都清楚,要定李忠达的罪,若真只为公道正理,一个允州通判,一个许襄儿,已然足够。

高海到了赵元冲手里,因着此前之故,赵元冲自然不会轻饶他,但赵元冲想留高海一口气,不过是因为高海盘踞鱼沧要道数年,这样一个无恶不作却福禄不衰的小人,与京中各门怎会没有暗通款曲的利害关系,这种种“关系”,赵元冲自然要撬开他的口。

赵元冲敛下眉目,一时沉默无言。

谢玿等不到他回答,接着道,“就因为他还有用?皇兄...难道在皇兄心中,与是非情仇相比,人的价值有无用处才是最要紧的么?”

赵元冲心中一窒,有些缓慢的钝痛蔓延上胸口,他本欲开口,却见谢玿忽乘风飞起,如那越惜秋一般也消失在夜色中。

他幽幽长叹,叫了辰良赶路回阁。

回到曲学阁,赵元冲自是又去了谢玿房中,未曾想,他一抬手敲门,却发现房门竟是虚掩着的。

他推门而入。屋内无灯,唯有昏然月色几缕。

蓦地,斜刺里迎来一把匕首,赵元冲闭上眼睛,那匕首的寒刃顷刻已然抵上他的咽喉。

赵元冲缓缓睁开眼,果见眼前握刃的手纤巧细腻,正是谢玿无疑。

谢玿冷冷道,“赵元冲,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究竟要做什么?”

赵元冲侧脸瞧她,丝毫不顾那匕首锋利,随时会划伤他的脖颈。

他只那样看着谢玿,暗夜中仍见他眉是墨染,眼是星子,眼角依旧蜿蜒绵长,却带着前所未见的难处与痛处,道,“阿玿,我处境太过艰难,我...我能活着其实不易...”

只这一句话,谢玿不禁已是心口疼痛酸楚,她索性将匕首往地下一掷,又暗暗恼恨自己。

赵元冲去唤她,却被她拉至桌旁,点上烛火。

她看也不看赵元冲,只起手往那花梨木的桌角一拍,只见那厚寸许的花梨木头桌角应声而断,借着灯光看得分明,断口齐整,竟比刀削还要干净。

赵元冲忍住微动的神情,尽量不让自己显出惊疑愕然来。

谢玿轻笑一声,道,“皇兄,你看,我以前瞒你的也不过这些事,现下你都知道了,我竟感觉轻松了很多,父亲原先让我藏着招式内劲,我原也觉得无妨,可他说的对...对你,我也不想有丝毫欺瞒。”

赵元冲听罢,心内震动,猛地握住她双手将她抱入怀中。怀抱那样温暖那样坚实可靠,人却仍是不言不语,只留呼吸在耳畔万般留恋着不肯离去。

谢玿等到一身的血液都变作了寒冰冷箭,数次犹豫,本欲抬起抱住他背脊的手颓然垂下。

赵元冲什么都不说。

她道,“皇兄...”

赵元冲放手正身,借着烛火细细打量。只见她脸上半分血色也无,平素就略浅淡的肌肤此刻白的几近透明,趁着那未退去的怫然之意,竟莫名有些凄怆的意思。

他心如明镜,只是那凄怆也刺痛了他,于是俯身以唇相就,托了她后劲缓缓咬噬亲吻她的唇角。

谢玿眉心微蹙,因这亲昵更是气血难安,她思及前尘,又念到今日发生的种种,悲伤与怒意消长不定,忽地,只觉喉头一动,口中一股腥甜之气弥漫开来。

她骤然转开脸去,伸手将赵元冲推了一个跄踉。

赵元冲口中温香软玉猛地退去,他意料之中又猝不及防的一惊之后,心下又沉了几分,只瞧着谢玿隐没在暗处的模样,几次张口欲言又止,却心知那些千头万绪盘根错节现在实在不该跟她言明。

他试探着唤道,“阿玿。”

却见谢玿只是朝他挥了挥手,指的正是门外的方向。

他亦是难过,然而他进一步谢玿躲他两步,始终是不愿回头看他一眼,最终只能叹息离去,替她合上房门。

听得他脚步声远去,谢玿微蹙的眉心舒展,越来越压咽不住的鲜血从口中喷薄而出,雨点般铺洒打遍眼前地面。她抬手,未去拭唇边鲜血,而是拭去了眼角不知何时流下的几滴眼泪。

她拂着胸口,那前所未有与外伤不同的剧痛十分陌生,此时也已知道定然受伤不轻,本欲出门唤大夫,可方走两步,只觉眼前一黑,竟一头栽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另一边,赵元冲踱步回房,见更深露重,房门口却站着一个人。

走近看了,才知是鸿柔,正捧着一些衣物,如一朵玉兰花般娴静雅致。

赵元冲推开房门,鸿柔也径直走了进去,将衣物放在一旁榻上。

赵元冲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鸿柔温声道,“我见殿下此次外出随身用度十分精简,备了些换洗的贴身衣物给殿下送过来。”说着,挑出几件,似是寝衣,置于屏风后沐浴处的衣架上。

赵元冲兀自斟茶喝水,也不理会。

鸿柔置办好一应物事回身,只见他长身玉立站在窗边,微薄的广袖外衫下隐约可见腰身精窄、肩平骨瘦,在微光中不动声色的俊美脸庞叫人看看看着就痴了。

赵元冲眉心拧着,似乎在想些极其为难的事,茶盏贴上口唇,他唇缘微翘,那点弧度一触一碰间,仿佛只点在人的心上,不禁让人心旌摇荡,魂驰神往。

鸿柔侍在一旁。从他手中接过杯盏,动作轻柔煮水添续,却见赵元冲轻轻挥手,示意不必了。

此时夜色浓重,月色透过窗纱笼在室内屋角,铺成开泻做一片温柔。鸿柔放下茶盏,玉指纤纤攀过赵元冲墨蓝色的衣襟,就要替他退下外袍,柔声娇语道,“殿下,夜深了,让柔儿服侍您安歇吧。”

鸿柔正要为他宽衣解带,素手却被赵元冲按住,她一怔,含羞不解的抬眼看向他。

赵元冲目光似乎透过窗棂看向了某处,沉声道,“今次不可,柔儿,你回去休息吧。”

鸿柔顺了他的目光,却见窗纱外月流一地,什么也没有。她是温柔聪慧的女子,清闲贞静颇识大体,又善解人意。一句“是怕谢姑娘察觉么”猛省般咽下肚中,只是暗暗轻叹一声,就要欠身告退。

但犹豫再三,她咬咬唇,还是多口说道,“殿下...殿下可想过,要怎样安置谢姑娘?”

赵元冲眉头拧蹙更甚。

鸿柔声音婉转,目光幽幽望向他,继续道,“殿下初次对柔儿情生意动时,就曾说过,柔儿的眼睛很像‘她’,这个‘她’,现在想来,自然指的是谢姑娘了。”

赵元冲不作声,却是默认。

鸿柔道,“可殿下也知道,谢姑娘与我等不同,她虽聪明伶俐,但于男女夫妇俗成之事全然不通,且于情爱一事,怕也是宁断不屈过刚易折,柔儿知道殿下待她情深,只是这样的人,往后...到了那时...如何相与相待?”

赵元冲初时只是听着,等听到“过刚易折”四字时,心头陡然一震。

半晌无言,他挥挥手,只叫鸿柔退下。

鸿柔再次轻叹,欠身告退。

屋内,赵元冲坐到床边,从头上取下常服束发的银簪,正要放在桌上,但瞧见那银簪样式不由恍惚出了神。

宫中发簪多用金玉材质,这只银簪是旧时阿玿自己做的,徒手用银丝扭曲盘绕,雕刻打磨,最后嵌了一颗玉珠,做成只余数片叶子的老树丫状,远看别致,近看却有些粗糙。但只凭她双手做成,显是不易,中途更被划伤割伤好几次,只为彼时七夕,借“堂弟”之名送给暗暗心悦恋慕的皇兄。

手中摩挲转动半晌,心中却愈加烦躁,遂将之置于桌上,收整洗漱后又辗转半晌,才阖目睡去。

隔日一早天还未明,奉命连夜去府衙拿办收监李忠达的贺奔等人回阁复命,只说是一切顺利并无旁节,一干涉案人员与钱物俱清点收押,人财无一漏网。

辰良与鸿柔正伺候赵元冲洗漱穿衣,他听罢凝思,只等片刻后亲自去允州府衙一趟。

随贺奔一同回来的还有许襄儿。

这丫头不知道赵元冲身份——估计知道了也做不到谨小慎微——此刻正带着满脸白粉探头探脑左看右看。

贺奔疯狂给她使眼色,她只当没看见,只嘟囔道,“漂亮姐姐呢?她昨晚为我受了伤,不知道好点没?”

此话一出,赵元冲蓦地一怔,忆起谢玿昨晚那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颊,后背顿时一凉。然而,还没等他问话,平地里只听怜音颤声大喊,“来人啊!快叫大夫!”

赵元冲的心瞬间一沉,疾步走到谢玿房门口一瞧,胸中仿佛结了寒冰一般,连呼吸都要冷透了。

他抱起谢玿,尽量不去看地面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一时懊恼一时心痛,昨晚...昨晚他的心思竟全数在瞒天过海上,居然没有察觉她受了伤。

大夫诊脉施针过后,不禁摇摇头。赵元冲面色如铁。

鸿柔示意那大夫有话直说不可藏头露尾,那大夫左右瞧瞧心中一凛,照实说道,“这位小公子受了内伤五脏有损在先,后又气急攻心,再加上医治不及,拖延时久,如今五脏经脉损伤不轻,短时间内想要恢复如常是不可能了,”说罢,他悄悄觑了赵元冲一眼,又赶紧道,“但是,若小心调理好好将养,数月半载的,也可痊愈。”

赵元冲这才缓了脸色,拿过一旁怜音手中的帕子给谢玿擦拭汗水。

辰良送了那大夫出门,顺便跟着抓药熬药去了。

许襄儿站在门口舍不得走,踮着脚去看床上的谢玿。她方才说完昨晚变故,贺奔就不让她接近赵元冲了,将她往身后拉了拉,频繁示意她快走。

许襄儿哪里懂得他深意,赵元冲也没有正眼瞧过她,想来她留在这里也没甚要紧,即使迁怒被训斥责骂她也不介意,那也是该的。

她这样想,竟就这样小声说了。

她对贺奔小声道,“阿玿姐姐伤得这样重,其实都是因我而起,理应是我照顾她的。”

贺奔只想捂住她的嘴,赵元冲若真迁怒,岂是训斥责骂就能过去的?

言毕,许襄儿忽觉身上一冷,抬头一看,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赵元冲如寒冰利刃般的目光向她扫来。

她下意识要躲,却听赵元冲冷冷道,“山庄中这样的人有多少?”

许襄儿有些战战兢兢道,“我不知道...”

贺奔眼见赵元冲面色更显阴沉,忙道,“襄儿,知道什么说什么。”

许襄儿看了他一眼,心下稍定,说道,“山庄里其他地方也不许我去,很多人表面笑着,但好似都很冷漠,也不理我,就我师傅一个人对我好些,教我轻功,其他人我...这老头我平时只见过几面,师傅也不许我问他的姓名,”话到此处,她尴尬笑笑,“现在我也知道了,我那师傅也对我不好,要不是阿玿,我...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心性爽朗明快,经历这等亲故背叛爱恨陡转之事,只觉得十分难过悲伤,但也并不自怨自艾觉得命苦,因此那笑意虽显得尴尬悲伤,却也不是苦笑。

贺奔看着莫名就觉得有些心疼。

可赵元冲并无他这份怜香惜玉之心,正待再问,门外徐洛却朗声求见,手捧着一个两尺有余四方四正的匣子站在走廊上没有进来。

赵元冲握着谢玿的手,便叫徐洛走近些说话。徐洛到了门口,将盒子递给贺奔,说是“悦尧山庄”沈姑娘送来的,特以此物向殿下请罪。另还附上近年来收集到的李忠达贪财害命的一些罪证。

贺奔听罢,请示了赵元冲,离得众人远了些,小心翼翼打开匣子。

等看清了匣子里的东西,他眉头一跳,但毕竟见惯了风浪,并没有失仪,对赵元冲道,“殿下,是个人。”

赵元冲也并不去看那人头,只让许襄儿瞧过了,问,“是不是?”

许襄儿忍着不适去详细辨认那血淋淋的人头,片刻后笃定点头,“是,正是这老头。”

徐洛拿了匣子下去,贺奔去看许襄儿脸色,见她脸色苍白喉头滚动,暗暗拉了拉她衣袖,示意她先出去。

许襄儿瞧了瞧床上的谢玿,摇摇头,只在他拉着自己衣袖的手上轻轻一碰,意为感谢。

贺奔陡然一怔,只觉指尖酥酥麻,是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赵元冲却不知他二人之间这番来去,只是低眉沉思。沈雁杳得知这老者伤了自己身边人,立即派人送来的这份“小礼”,其意味自是不言而喻...况且...

正当这时,只听一个虚弱的声音冷冰冰说道,“原来山庄都叫做悦尧山庄,还真是情真意切得很。”

众人皆知,二殿下赵元冲,表字“尧展”。

赵元冲一惊,回神却见谢玿已经醒了,正撑着身子坐起来,忙扶了她搂抱在自己怀里。

谢玿靠在他怀里,却转过头并不看他。

赵元冲道,“没有。你如今不可胡思乱想,伤好了再谈。”

谢玿轻轻冷哼。

赵元冲知她性子,只将众人都先遣出去,抱她在怀中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在她胸口处轻轻揉按,低沉的声音温柔道,“还疼不疼?”

他手掌熨烫,碰触在紧要处,谢玿心里没来由一股无名火又窜起,身子一晃甩开他的手,卷了被子像颗蚕蛹似的滚去了床榻最里边。

那动作因受伤失了灵活憨得很,口中说出的话却狠绝,“殿下再不走,待会儿我看着你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不怕我发起脾气来提刀去杀了你那刚结识的知己美人么?”

却听赵元冲道,“不怕。”

谢玿却道,“我若真生气起来,不小心伤了殿下,那可能也是有的。”

赵元冲听了这话,却无甚反应。半晌后,只听他道,“没有。”

谢玿以为他说的是“没有这个可能”,心里不觉又有些不甘,却听赵元冲接着说,“没有什么知己。”

谢玿一愣。

赵元冲道,“于我而言,从没有什么真正的知己之说,何况动情。”

“常言说动心容易放下难,可我...动心却更难,我一生只动情一回已属不易,哪有那样多的真心见人就能分走一点?阿玿,你有时知我懂我一心向着我,但也时常气我恼我让我煎熬为难,但我很开心,也很欢喜。与旁人,或友或亲,偶有的那几分知己之情,虽然感动,但分量实在有限的很,阿玿...我这样说,你明白么?”

谢玿心中突突乱跳,却隐隐有些悲伤难过,她幽幽道,“你别说...你看不出沈雁杳的心意,还有鸿柔姐姐,她对你...她对你也是有意的...”

赵元冲听她提起鸿柔,不觉心中一跳,再听她话中意思,又放下心来。

谢玿道,“沈雁杳,鸿柔...你明知旁人的心思,却偏偏视而不见让别人在模棱两可中难过,二殿下,你有些害人不浅,而且...”

她想起那时他与沈雁杳的对话,声音中的悲伤减淡了些,又怫然道,“你今天也不用在我这儿浪费时间,左右我这人既没什么价值,也没什么本事了。”

赵元冲怔了怔,低叹一声,说的还是昨夜那句话,“阿玿...我处境艰难,我...我身不由己得很。”

他说了这话,分明是戳中了谢玿心腔柔软处。毕竟与这些微不足道的手段相比,赵元冲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在这盘根错节中能安全无虞活下来,谢玿又何须计较那些人人用得的伎俩。

她虽这样想,却终究心中难过,又想起一些父辈旧事,更觉如芒在背。于是冷笑一声,脱口而出,“对,正是,你们姓赵的一贯如此智计卓著,不将人利用榨压到最后一口气怎肯罢休。”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齐齐一怔。

房中静谧如常,半响无言。

“阿玿...如今你我如此情切,当真还比不过这些恩怨旧事么?”

一瞬间谢玿心中苦涩悔意纠缠,又是喜他情深意切恼他隐瞒颇多,又是悔自己口不择言。

半晌后,却听赵元冲忽然低笑一声。

谢玿一怔。

赵元冲道,“我这会儿才回过味儿来,阿玿,原来你是吃醋。”

谢玿懵懵然听他说完,因隔阂未消,登时有些恼羞成怒...赵元冲说的也是事实。

赵元冲一听她在被中闷闷冷笑就知不好,果然,他忙起身闪避,就见枕头床饰等物齐齐朝着自己方才坐的地方飞去。

谢玿一看打不着,掀开被子起身,光脚着地,就去拿一旁桌上的茶杯茶碗茶壶。

赵元冲忙往门外躲,口头制止道,“不许动气,不许动气,这几天不许动气。”

扔过去的短靴堪堪砸在那合拢的房门上,谢玿坐在床沿深呼气半晌,翻身打挺,卷了被子重新睡了。

如此闹了一番,她心中苦闷烦躁竟似少了许多,发了一通脾气后也有些疲累。

赵元冲在门外合上房门,未见方才那般欢喜神态,只唇角微微含笑,却眉心微锁,略带难意。刚刚那番话虽说并无虚言,但目的却是为了挑些她喜欢听的话说,如今她有伤在身,若再在这些事上纠结盘桓,无异雪上加霜。现今她虽疑心隔阂未消,但能这样闹出脾气,不再自苦自损,显然相较昨夜心境,已经好了些许。

许襄儿此时拿了药正要去熬煮,见着赵元冲过来,脚步微闪,下意识就想躲。

赵元冲只默默看了眼她手中药材,转身走了。

许襄儿暗自吁出口长气,对怜音道,“这人好可怕,我不想看见他。”

“我们公子其实待人很好的,只是...”怜音想了想,又道,“只是你规矩些小心做事说话,公子从不无故责惩随意迁怒的。”

许襄儿一惊,“小心办事说话?多嘴了会怎么样?”

怜音耸肩,“那估计就很难活得久了。”

“那这还不算可怕?!不算喜怒无常?”

怜音张了张口,又打住,还是说了,“我听贺奔说,过几天我们离开允州,要带你一起走,以免悦尧山庄再对你下手。”

许襄儿一个劲摇头。

此时贺奔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道,“你再想想,命更要紧。而且届时刑部为李忠达定罪判罚,也需要你做人证,莫非仇也不报了?”

许襄儿认真思索,确实,小命更重要,仇也得报。

她怯怯的问,“那...我每天跟着阿玿姐姐,不去他眼前晃,他该不会喜怒无常到找我茬吧?”

贺奔沉默了,怜音也沉默了。

贺奔偷偷瞧了眼她,她此时洗去了一脸白灰,只见面貌清秀双颊丰润,大大的眼睛在圆圆的脸上说不出的可爱灵动,不禁脸红了红,又说,“跟着谢玿其实...不算良策。”

怜音看到贺奔脸色,差点笑出声,双眼一转,说道,“我家公子其实不可怕,只要你记着一点...”

许襄儿认真侧耳倾听。

怜音道,“千万不要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招惹他。”

许襄儿道,“那他什么时候才算心情不好?”

怜音推了推贺奔,“问他,他最清楚。”

贺奔被怜音推的一晃,答,“那他这几天心情就非常不好。”随后,他又想了想赵元冲近日要做的事,说道,“估计他今天晚上回来心情更不会好,你离他远点。”

许襄儿凝视着他猛点头。

贺奔的脸红到了耳根,大约肤色太黑,瞧着不太明显。

他清了清嗓子,与许襄儿一问一聊的并肩走路。中途怜音忽然想起来殿下屋外的乌龟没有喂,于是改道走了,贺奔在身后给她比了个感谢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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