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陆启天倒是不大明白的,他没反应过来陆家有什么是抢回来的,直到齐家滨的嘴里吐出那两个字。
他才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陆覆突然回家。
那天夜里暴雨倾盆,黑云笼罩仿若无人之势。
陆覆跌跌撞撞闯进来的时候全身湿透,他身着一袭黑色的长风衣,雨水顺着他的袖子往下啪嗒啪嗒的流,地面上瞬间一滩水渍。
立体的面容俊美高冷,全身上下湿答答的,黑色的碎发黏在男人的额头上,看上去凄美又寒凉,可是那冰冷的表情中总归有了几分柔情。
陆启天那天晚上心疼的一缩。
他一身铮铮傲骨,突然“砰”一声跪了下来!
声音里竟带了几分哽咽,透着难言的致命:“爸,我把她弄丢好久了。”
他要去接重言回家。
两厢斟酌,看着齐家滨毫不退让的眼神,陆启天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他的眼中已然有了灰败。
一句话可以决定陆覆的生死。
可是重言……
当他的眼神对上齐家滨年轻犀利的眸光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人,他只是一个自私的父亲。
……
这边,重言还在照顾陆覆,她丝毫不知道她已经被人抵押出去,像个不要的玩具一样。
陆启天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可是陆宅的前厅还亮着一盏灯。
他走进去,暖光的光线将他的背影拉的很长,男人一向笔直的脊背此刻竟然微微有些弯曲,看上去寂寥又悲伤。
自从陆启天取回‘无心’,陆覆吃下之后脸色逐渐红润起来,有天晚上竟然醒了过来。
当时重言躺在男人的床头,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就贴着他的手背,沉沉的睡了过去。
陆覆一睁眼看到贴着自己的手臂睡得乖巧的女孩子,他的唇角弯了弯,他很久没有见到阿言了。
可是当他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的时候,他嘴角的笑意一僵。
他不是在陆宅么,重言怎么会来?
陆覆起身,脑袋还有点晕乎。
他将手从重言的脸颊下面抽出来,摸了摸女孩露在外面的藕臂,冰凉一片,他的眼神忍不住暗了下来。
一把将女孩横抱起来放到了床上,陆覆随即躺了上去,女孩似乎有点冷,一直往他的怀里钻,天真无邪的小脸上贴着他蹭了蹭,眼角弯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感觉到女孩不经意的小动作,陆覆唇角的弧度几不可察的放大,这种被人依赖的感觉真好。
他忍不住把大掌放到女孩的背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感觉他这一觉睡得好像特别的长,长到他把重言揽进怀里的时候摸着女孩的蝴蝶骨竟然有点硌人。
他有种睡了一个世纪的错觉,怀里的女孩确实小只了一些。
她又瘦了……
陆覆看着女孩疲惫的眉心,忍不住亲了亲,有点心疼他的女孩。
“宝贝儿,辛苦你了。”
第二天早上,陆启天起来的时候,竟然在餐桌上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小!覆!”
“爸,早上好。”陆覆跟他打了一个招呼,神情少了冷漠疏离,反而面色红润,气色看上去十分不错。
陆启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敢确定的问道:“你身体恢复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覆在陆启天眼光的逼视下,像是展览馆的浮雕作品,不得不转了个圈,他一字一句安慰眼前的人。
“您放心,儿子已经好了,完全没问题了。”
“那就行,那我就放心了。”
陆启天高兴的跟陆覆一起吃了个早饭,父子俩从来没有这么和和气气的吃过一顿饭,陆启天心里是真的高兴。
陆覆则是心里想着床上的那个小朋友。
睡了那么久,骨头都睡得软了,在陆宅肯定不如在锦园好,关起门的亲热陆覆是手到擒来,在这里不大方便。
他一边嚼着吐司,一边左手撕吐司往嘴巴里送去,腮帮子鼓鼓,味同嚼蜡,眸光有些散漫,心思完全没在早饭上。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重言今年过了冬天就二十一岁了。
男人的眸光微凛,平常不怎么喜欢吃的吐司嚼着嚼着竟然有了一丝甜味。
陆启天正在跟他说话,结果他叫了几声陆覆竟然没有反应,目光明显呆滞了些,唇角确是忍不住勾起笑意。
他突然想起跟齐家滨的约定,心里莫名有点慌乱,魂不守舍的拿起手边的牛奶喝。
可能是因为心事重喝的又急,牛奶呛进食道,剧烈的咳嗽声果然拉回了陆覆的思绪。
“爸,你怎么了?”陆覆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顺顺气,陆启天这才缓过来,他摆摆手对着陆覆说道:“你先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陆覆依言坐下,没有太大的反应,眉眼间的生疏略去,难得的柔和几分,神情认真。
“我想谈谈这几天你受伤发生的一些事情。”
“您说,我听着。”陆启天缓了声道,才慢悠悠的开口。
“我理解你为了一个女孩子想要自己拼搏的自尊心,但是小覆,你跟飞渡不一样。”
“他是不被陆家承认的次子,而你是长子,你如果真的选择离开陆家,失去的不仅仅是我和你的母亲,还有就是在苏城的名望。”
“爸知道你可能不在乎这些,因为你从小锦衣玉食,也没有怎么吃过苦,但是爸现在年纪大了,你若还是像这次一样一腔孤勇的去做一件冒险的事情。
“我也实在经不起这种差点要丧子之痛的折腾了。”
“我答应你不拆散你和重言,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你还是陆家的大少爷。”
陆覆没有反驳,一来他跟父亲本就没有太大的隔夜仇,二来,陆宅是他生母曾经住过的,陆覆每年都会回来祭拜。
第三条,陆覆觉得高兴的是,陆启天因为这件事对重言改观了,这也让他觉得十分的高兴。
“爸,我知道了,只要你不反对我和重言在一起,其他一切我都听你的。”
“咳咳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晚上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顿饭吧。”
陆启天用咳嗽遮掩了过去,陆覆也没太注意他的情绪。
“晚上我把飞渡也叫回来,以后关于飞渡私生子的事情就不要在提起了。”
陆覆想着他这个二弟,少年心性很高,事实上虽然性子冷淡了些,内里也很感性敏锐,要是听到这样的话不知道多扎心难受。
陆启天愣了一下,附而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