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合依言在那张弹出来的折叠椅上坐下。那椅子看起来很硬，他原以为坐上去的时候会相当不舒服，可没想到那张椅子所使用的材质和整体的造型都相当贴合人体，坐起来意外地让人感到相当放松。
也许是舒合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放松感暴露了他现在的想法，越禾微微一笑，轻声说了一句：“造出符合人体工程力学的座椅对于我来说，只是分内的小事一桩。”
那青年原本仰视着舒合的时候，本来就是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现在两个人的视线终于保持相平，青年脸上的神态更是化出几分不世出的超然。孱弱的年轻人原本只是坐在自己的电动轮椅里，却好像坐在国王的宝座之上，眼神中的游刃有余让人觉得此间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已经目睹了弹出来的机械手和座椅的舒合，现在已经确信这种掌控感并不只是这个青年的神态表情带给他的错觉。
“我听说你是为了我弟弟的事情来的。”越禾这样开口。他的声音仍然是一如方才的空灵而虚无缥缈。
舒合在座位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拢住上面一条腿的膝盖：“原本是，现在不只是。”
青年轻轻地发出一声质疑：“哦？”
“这个空间。”舒合目光环视了一圈这个布置得如同后现代图书馆一般的房间，“这里恐怕连一颗钉子都是在你的掌控中的吧。这是怎么做到的，改造？”
对方已经大概知道了自己的来意，舒合也没打算就这个问题来来回回地绕圈子，直截了当地抛出了自己感兴趣的部分。越禾双眼垂下，嘴角微微地一翘：“你应该知道就算是地下世界，‘改造’这件事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吧。”
……这人说话还挺文。
舒合挥了挥手：“如果你有那么哪怕一分的心思想要隐藏这件事，这句话我都不会这么问。”
“没错，是改造。”越禾也相当爽快地承认了，“不管是我，还是曲木，都是经过了改造的改造人。”
这个问题并不让舒合感到意外。他只是接着问了下去：“当初对你们进行改造的人是谁，究竟是怎样的改造，改造……”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越禾摆着手打断。越禾整个人佝偻在轮椅里，剧烈的猛咳甚至让人开始担心下一秒他会把自己的肺吐出来。舒合闭上了嘴巴，安静地等着脸上已经涨得通红的青年慢慢平静下来。
“抱歉，请允许我把光线调得暗一点。”越禾这样说着，但是语调中完全没有隐藏任何“抱歉”的情绪。随着他的这句话，周围的空间逐渐变暗，舒合只能勉勉强强看清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的那个轮廓。
“现在感觉好多了。”越禾的声音从那个只能看清轮廓的剪影处发了出来，听起来明显是轻松了很多，“别那么性急，先生。你想要知道的答案我会全部告诉你，但是在那之前，请让我按照我的步调慢慢说。”
越禾说话的方式本就是有点拖长音，比一般人要慢上一点。舒合本来听着他说话是有点着急的，恨不得找到个快进按钮直接按下去，听到重点再按暂停。结果他这句话一出，舒合反而觉得不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