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冗长。
当白晓再也无法计算，自己到这个地方的时间后，他也就不打算再去计算了。
自己站在荒原之上，远处是一座始终在朦胧和清晰交界处上的高楼。从高楼的轮廓来看，应该就是海荒的那座高楼了。
面对这座唯一的标志，白晓想要去靠近的内心已经平息了大半。
自己走了那么久，却是似乎从未靠近过一丝一毫的距离。这是一座无法到达的高楼。
可是对于漫无目的自己，高楼却又是自己唯一能够依靠，以及去追逐的方向。
从平静，到强自平静，再到逐渐失去耐心，再变得疯狂，最后归于麻木。
直至现在，白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麻木了，还是重新变得平静了下来。
他只能向前走，以那毫无意义的高楼作为标志物，在无路可走的境地里艰难前行。因为自己的身后，全部都是虚无一片。
自己每前进一步，身后的虚无就会逼近一步。
白晓一直都是无路可退。
自从自己进入到高楼的第二层之后，眼前先是一黑，接着有漫漫明亮了起来。等到自己适应眼前的光亮后，浮现出的便是这一望无际的荒野，以及那似乎永远触不可及的高楼。
尽头在哪里？
外面的世界，时间又到底是如何流逝的？
白晓从未感觉到身体上的任何劳累——不论是饥饿感，还是困意，似乎都离自己十分遥远。
可就是因此，才是对于白晓在心上的最大折磨。
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就这么枯燥地，没有尽头地，永远不知疲倦地走下去。
从抵抗到习惯。其实就是这样的一个过程。
白晓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慢慢死去。
——这样的感觉。
少年的脚步，自始至终都是那个频率，因为身体没有过一丝的劳累感。可是自己的心明明在不断沉重。就像是有一道力量，始终催促着自己朝前走。
——这样的感觉。
单梓，千九她们，怎么样了呢？是不是从外面安全回来了？虽然海荒的内部，或许也不是看起来那么安全。但是不管怎么说，都要比外面，来的平静一些吧？
——就是这样的感觉。
现世和天外之间的战斗，有没有开始呢？如果开始了，那么战况又怎么样了？自己似乎，对这些都无能为力。
——这是一种……
明明自己曾经那么懦弱，总害怕着失去本就仅存不多的希望，因此而不断对这个世界妥协和屈服着。可是为什么现在，却总是不愿后退呢？
——不愿后退的感觉。
“我拥有的东西，从来就不止那一点，”白晓的脚步，放慢了，“我拥有很多，所以我要走出去，不是么？”
——我，不会后退。我，不会死在这里。
我，是我。
白晓停下了脚步，接着转过身，看向了朝着自己吞没而来的虚无。
那无边的永恒与幻灭不断交织，时空支离破碎，黑暗野蛮咆哮。
少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代表着死亡的虚无，神色之中的麻木正在退却。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明亮起来的，新生的光辉。
——其实我的前进，才是永无止境地倒退，不是么？
——那座永远触碰不了的高楼，才是最虚无的存在，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