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小茶馆里高朋满座,老少爷们,各色人等。喜子爸爸妈妈大半年不见宝贝女儿,一见面带回三位准女婿和他们的亲友团,搞得晕头转向。个把星期才分清主次。牛是准女婿里的准女婿。看女儿对他的热乎劲,只有三个人可比,爸爸妈妈算一个,卫总算一个,西装算一个。只是对牛和女儿同时宣称的两年内不谈个人事不理解。饭前,接到卫总电话,有点明白来龙去脉。打算顺其自然,牛与女儿能熬两年再一起,更是他们小年轻的福气。只是又有点担心,不知女儿的小哥哥即西装会不会对女儿动心思,那会不太好处理。有些倾向同意女儿接受单位公派出国进修一年,随便学什么东西,考察牛对女儿是上升不到爱情的友情还是错误定义可以结婚的感情为友情,同时躲过西装的发情和刺激引起的妒意等不良情绪发作期。
喜子爸爸妈妈放下卫总电话,找到正精心打扮准备出门的喜子,反复询问她想嫁牛吗?喜子每次都不假思索、直接了当、毫无羞色地点头;再三征询她是否愿意嫁给待她一直很亲切两家关系始终有亲上加亲色彩的西装,喜子每次都十分犹豫,反问不选择西装的后果会严重到她一辈子难以原谅自己吗,如果那样,她愿意奉命嫁给西装。嫁给谁不是嫁,要不嫁给她喜欢并愿意时时刻刻愿意腻在一起的,要不嫁给她喜欢但不愿意亲密无间的。如果命运可以自主,喜子直陈会确认牛是自己丈夫的第一人选,西装大概是第四人选。她忽然想起那两个准女婿和他们的亲友团,故意把西装的排位往后移动两位。喜子爸爸妈妈很满意喜子眼里有他们,但不想干预女儿对个人幸福的追求,临时决定喊上那些老家伙出席西装为喜子举办的接风洗尘晚会。都见见。日后再找机会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之前,选准女婿一直安排各种活动,日程爆满,实在安排不过来。
西装瞅见日程空挡,立即通知他和她的共同朋友圈在茶馆为喜子接风洗尘。能够算两人共同朋友的不多,不到十数。加上临时来的喜子爸爸妈妈和他堂叔卫总以及其他老家伙,未满二十人。茶馆虽然不大,容纳百把号人的空间还是有的,所以,与茶馆协商晚上堂食总人数以五十为限,确保每人平均有两三个平方米的活动空间。晚会不喝白酒,也不喝过量的红酒,木箱内两支与先前存放在茶馆的大半支,充其量也就三支。吃食和茶饮由茶馆准备,热炒为主,配以冷碟,不要火锅。号称晚会,西装不准备通宵,也不准备半晚,一两个小时结束。要的是女孩子在乎的被重视感、仪式感、排场虚荣感和简洁明快感。西装从来不会对喜子死缠烂打,玩些不文明容易引起喜子反感的手段,不要说灌酒灌醉喜子等文明女性极端厌恶的下作。西装不会。点到为止,不捅破纱窗纸,似乎更有意思,也更符合自己高级白领的身份。西装只是习惯与喜子亲切互动,没有向喜子表白过喜欢,甚至没有想过要娶喜子,完全没意识到喜子居然已经想嫁西装去接的牛,还觉得长辈们特给自己面子都来晚会捧场。牛也没想到,长辈们,全是来看西装和自己的。
卫总觉得牛下午的坦承很真挚,没有水分,她相信牛两年内不会考虑个人问题,而会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全马体育城市建设纲要》写作组。两年后,牛如何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她不关心。她关心的只有一个,两年后,她能否完成“全马体育城市指挥部筹建”课题研究,达到委托研究者能够产业化实操的标准。自己的侄儿西装与理事长千金之间有无姻缘可能,她倾向不如不要如此姻缘,大家都难做,简简单单的工作关系和旧街坊邻居关系更好。她不准备掺和其中,也不准备继续跟踪关注事态发展。今天晚饭前,她之所以会电告理事长,是觉得有报告的必要。被邀请来晚会,她不得不来,但她不会主动,全程守势。
穿旗袍套装的喜子,亮瞎众人的眼睛,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不绝于耳。即使西装,即使牛,与喜子亲切或与喜子亲密,仍眼前一亮,感谢艳遇。喜子福,感谢大家能捧场为她接风洗尘。喜子拱手禀告单位已通知她将公派出国进修一年。喜子作揖,请大家继续关心和爱护她爸爸妈妈,请大家继续关照和支持她的小哥哥。西装和他的朋友兴高采烈,纷纷高举红酒杯。切尔斯。喜子举手往下示意大家安静,她走到牛跟前宣示主权:他叫牛志皋,她朋友,请大家如何对待她就如何对待他。喜子爸爸妈妈没料到女儿如此直奔主题。环视一圈,带头鼓掌。西装表扬喜子今晚特别有魅力。喜子行屈膝礼谢谢小哥哥。牛也准备称赞时新买的全球通响铃。
电话那头是明日要登机去美国看孩子的葱哥三姐打来的。她就国际出发厅近在机场附近一酒店开房入住。她打喜子电话未接之后再打牛的电话。牛说喜子正穿旗袍套装走猫步。那头立即惊呼牛有艳遇。牛道大庭广众之下的艳遇。喜子在牛的示意下接过电话,听见那头说什么时候也穿旗袍把你眼睛看直。喜子笑某人的眼睛已经直了。那头问喜子打电话有事吗。喜子讲牛现在要写全马体育城市建设方面的文章,她知道得不多。希望葱哥三姐带孩子之余具体指导牛。那头要喜子把电话给牛,喜子按下免提,电话里很大声音说好的。那头收线。
想起电话前正准备夸喜子,牛把所有能称赞女孩子漂亮词汇全部讲两遍,喜子要牛再讲一遍。牛讲到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喜子仍闭眼享受。喜子爸爸妈妈看得摇头叹气,其他老家伙们看得乐得不行喊上氧气,西装及一干朋友目瞪口呆。温柔相处,和睦相待。两人的小细节,亲密无间,欢乐自然而然,如清澈见底又奔腾向前的小溪流。几乎让所有人立即可以推论他们有可能走进婚姻的殿堂。连西装及一干朋友都产生如此念头。喜子爸爸妈妈和卫总,互相看看,互相低声交流,此情可待。音乐声响起,慢三。西装有意复古经典,这间茶馆之所以受到热捧,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慢舞为主兼有快舞都是热舞。喜子牵着牛,两人配合默契走步,喜子与牛几乎互相靠在一起,不在黑暗中对着光亮处观察还以为喜子是缩进牛的怀里。慢三之后慢四,慢四之后中四,中四之后快三,接着是迪斯科,接着是霹雳舞,接着是街舞,接着是广场舞,喜子和牛均能及时变招,如行云流水,两人目光交融,欢喜流露;两人身体随音乐同步而动,富有韵律。都是高手。西装及一干朋友看到心痒,紧随老家伙们下了舞池。兴许喜子和牛有些累,一曲极快的地板舞之后,离开舞池,走到自己座位喝茶。西装过来相邀喜子,喜子接受邀请,很礼貌也很亲切和小哥哥跳了三曲。然后以必须要休息一会为由回座位,看牛陪卫总跳舞,正好看见两人随音乐跳国标,一个绅士派头,一个淑女味道,很合拍。卫总来了舞性又主动去邀请喜子爸爸。难得喜子妈妈出空,牛立即抓住这个机会,上前鞠躬,往舞池方向做请的动作,喜子妈妈微微一笑很倾城的模样,看得喜子一呆,立即醒悟,随音乐动起来,伦巴,恰恰,华尔兹,三曲终。牛很礼貌托举着喜子妈妈虚点在牛掌心的手指将喜子妈妈躬身送回原来的座位。说声谢谢。路过喜子,俯身拖喜子,继续。
牛的电话铃响到音乐间隙,喜子听见,示意牛接电话,原来还是葱哥三姐。刚才有客访问葱哥三姐。喜子对着电话的送话器大声说让葱哥三姐问她那边总台还有房间没,如有,订一间带会客室的公寓套房。有地方就过去,不在电话里讲,舞会音乐,电话声实在太小,听不见。葱哥三姐答应先收线订房。喜子立即去换装,她在茶馆备有一套摩托车手服装,常跟西装及一干朋友去玩。不多久,又让牛眼前一亮,身材高挑匀称的喜子穿旗袍和摩托车手服装都能撑起来,衣架子,养眼。喜子一手夹着头盔一手来挽牛,牛挣开,喝了酒绝对绝对不能开车,何况摩托。喜子一笑,习惯成自然,又去把头盔放好。葱哥三姐来电话,说订好公寓房,三间卧室,一间会客厅,有两个主卧,主卧里带独立卫生间洗澡间,会客厅有公共卫生间,也能洗澡。她等他们过去再换房间。喜子过来,牛把葱哥三姐的电话跟她报告。喜子去跟爸爸妈妈、卫总和其他老家伙们告辞,去谢过一干朋友,拖西装往外走,要西装找代驾,去葱哥三姐发过来的酒店名称和地址。代驾很快来代驾。代驾非常熟悉西装的奔驰越野和路况,挺溜的。很快到酒店,送走代驾,车钥匙交酒店礼宾代泊。酒店总台不准三人上楼,超过晚上十点必须由住店客人下来接,并再按人头收取每人一千块的押金。葱哥三姐很快下楼,办妥手续换房到订的公寓房,四人看房间,感觉还不错。喜子介绍葱哥三姐给西装,西装客气套近乎。接着又把西装介绍给葱哥三姐,葱哥三姐笑早听说小哥哥今天终于见到小哥哥。西装很开心喜子在外面都有想到过自己,高兴。激动之中一挺胸脯,今夜的房费和明天葱哥三姐退房之前的费用,他来结。葱哥三姐咦一声,难怪跳右眼。西装下楼,不多会,拿着葱哥三姐运通卡的酒店联进来当着大家面验看,然后三下五除二给撕碎,很小很小,根本看不见上面的字。葱哥三姐捧起走进卫生间给冲到下水道,再走回房间。西装竖起一根指头,包括此前葱哥三姐的消费、今夜所有人的房费和明日退房前所有签单的消费,一万内。已刷了他的卡。原来他的卡可以延迟至明日下午四点退房,不多算一日半日房费。本地卡还按床位送早,在大堂吧,自助。四个人均表示满意。认为这样的酒店下次还可以再来。公寓房的两间主卧,葱哥三姐和喜子一人一间,随从房里两张床归西装和牛。葱哥三姐和喜子先讲女人之间的悄悄话,接着大家下楼去吃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日本料理。安排挺好,红酒有助于睡眠,等两个女人来喊下去料理时,西装和牛的鼾声此起彼伏。
次日早晨,西装和牛很早酒醒。把两个女人的房门从轻轻到咚咚依次敲响,然后又打总台安排十分钟后的叫醒服务,没反应。西装和牛饿,留条沾在门上,下楼早餐。两人快吃饱的时候,两个女人收拾一新,姗姗来迟。早餐后,四人在大堂分手,西装、牛要上班,喜子陪葱哥三姐。约好晚六点二楼的中餐厅见,吃完饭,一块送葱哥三姐登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