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并非孤行1/29 章 · 2229 字

第1章 最严厉的惩罚

湖北与陕西交界处,满目都是崇山峻岭,悬崖沟壑。但在山岭之中,却有一溜子平川,期间,层层叠叠的房屋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集镇,镇子虽然不大,但也有五六条街,好几千人口。

镇子的周围有许多村庄,大的几百户,小的几十户。村民们耕种织布,上山打猎,尽管五代十国时期,军阀割据,战火不断,但这里远离纷争,却似世外桃园。

然而,一直风平浪静的这个小镇,在那一天开始,竟被搅得天翻地覆一般。

那是公元952年。

初秋,太阳已敛去了它的锋芒,温和了许多。这一天,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来到小镇。镇上每天都有无数的人进出,他的来到,没有人会注意。

他叫半瓢子,这是绰号,没有大名,十七岁。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个世上,也不知道是谁让他活下来。只知道给他吃饭的这户人家遭了盗匪,婆婆临死前将他推进一堆乱草中,叫他不要出声。盗匪走了,家里只有他是活的。从此,他开始漂流,那年,他五岁。

半瓢子就这么漂呀漂,从南边一直漂到北边,混到一点三脚猫功夫,所以,偷点东西饱肚,捞件冬衣御寒不成问题。这天漂到这个小镇,他的感觉比狗鼻子还灵。走了一圈,心里直嘀咕:怕是要出事!

天下着大雨,哗哗哗的,没完没了。镇上的几条街,街面上都有店铺,但大半关门打烊。这般天气,冷冷清清少有行人也不足为怪,但半瓢子觉着看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像笼罩着一层寒霜。

漂不了,就搁一天,袋里还有一些碎银,够吃住几日,反正用光了还可以去捞。

半瓢子漂进了一家小旅店。店小二迎上来,一看客人模样:年纪不大,举止老练,穿得还算体面,外罩一件岱青顏色半旧长袍,敞开着,内着黑色紧身短靠,有点像练武之人。不敢得罪,连忙上前招呼:“客官住店请上楼。”随即,小二将半瓢子领进一间客房,摆好茶水要走,半瓢子把他叫住,说有话要问。小二将毛巾往肩上一搭,一躬身,笑着说:“客官只管问,除了小的不知道。”半瓢子说:“这镇叫什么名字?”小二说:“叫龙虎镇。听老人说,以前这里有两座山,紧靠在一起,一座龙山,山上有龙。一座虎山,山上有虎。龙虎每年斗一次,闹得天塌地陷,但总是不分胜负。有一年,一位神仙不知从哪里漂了过来,用手中的拂尘呼呼呼划了一圈,把龙山虎山分开,中间就有了这个小镇。神仙用两张符压在两座山上,龙虎也斗不起来了。”半瓢子一听,心说有趣。便又问:“那么,今天这个龙虎镇又是怎么啦?如此模样,倒是像死了皇帝似的!”小二一听,脸色一变,连忙把房门一关,轻声说:“哎呀,你这位小哥说话可得留神。最近这镇上大祸接二连三降临,先是一个月前,一把天火烧了镇使家的祠堂,有人看见这火就是从半空中窜下来的,‘轰’一声,这祠堂一大片的房子就没了。再是五天前,一阵从未见过的怪风,从西南边刮过来,呼呼呼地卷走了镇使家的养马场。那几百匹马呀,像纸糊似的,眨眼间就没了踪影。这是大事,出的小事不知其数。镇使是镇上最大的官,他家遭殃,还当了得,他觉得这事怪异,便请来有名的方士,他四周游走一番,捏指一算,说是镇上出了有悖天伦的忤逆之事,只要细查,定能查到,根除了,才能太平!镇使立刻派他手下的团练,带领兵士,对镇上每家住户查看,再派管家带领家丁护卫到四周乡村严查,这阵势就好像来了天兵天将,家家户户被闹得鸡犬不宁!“半瓢子这下子倒有了兴致,问:”结果查到有悖天伦的忤逆之事么?“小二把脖子里的毛巾一拉一甩,又把头伸过一点,声音放得更轻,神秘兮兮地说:“还真查到了!”

店小二说到这里,没有说下去,像是害怕,又像是卖个关子。经不住半瓢子软磨硬泡,又使了几钱小银,小二就直说了。

不料,这一番话说出来,惊得半瓢子的嘴巴,半天合不拢来。

店小二收下半瓢子的银钱,又把凳子拉得近一点,声音也放得更低,说:“镇的西北有个葫芦村,很小,散散落落十几户人家。镇使的管家带着几个人查到那儿,村里的头头村使见了管家自然百般奉顺,挨家挨户介绍,查看。也没查出个子丑寅卯来。临走,管家站高处一看,见村子西面树林旁边有一间茅屋,便问这是派什么用场的。村使连忙回答,那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姐弟俩,父母都被洪水卷走了,大家见他俩可怜,给一口吃的帮他们搭一间茅房,给点用品,这才刚刚落脚,还不到二个月呢!管家一听,说:”看看去“于是,一溜子人马来到这间茅屋前。屋里没有一点声息,村使用手一推,门”吱呀“开了。他进屋一看,刚到喉咙口的话硬生生呑了下去,睁了眼只是用手掩了口说不出半个字来。管家见村使神色有异,连忙随后跟进。只见里间有两张小床,而姐姐和弟弟侧着身,正睡在一张床上,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姐姐更是把弟搂得紧紧的。听到动静,姐姐惊惶失措地坐起来,身上却只穿着薄薄的单衣。她连忙拉件外套穿上,“扑通”跪下来,说:“弟弟病得厉害,冷得一阵阵发抖,没法子,我……”村使顿足道:“你们是姐弟俩,怎么可以做出这等事来!”姐姐说:“村使千万不要怪罪,我也是事出无奈……“村使还想说,被管家喝住。他走出屋子,抬头望天,天阴沉得紧,回头看一眼这间茅屋,一挥手,什么话都没有留下,一溜人马飞一般绝尘而去。

听到这里,半瓢子插话说:“想来这姐弟俩穷得买不起药,弟弟冷得受不住,姐姐只能用热身子给他点暖气。”

小二说:“客官说得在理。可镇使家遭到一连串天灾,正在严查遭天谴的祸根呢!这不,管家快马加鞭回到镇使家这么一说,铁板钉钉,认定这姐弟俩干了有悖天伦之事,惹怒上苍,这才让这个一直太平无事的镇子蒙难。”

半瓢子说:“这是他姐弟俩的事,上苍即使发怒,也只会降罪于他俩,又怎会迁怒于镇使家呢?”

店小二说:“镇使认准的事,怎么会跟你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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