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十月初九,行刑的那一天。
龙虎镇的今天,摆出的阵势真是惊心动魄。平时军队操练的广场上,一队队的兵士肃立着,有一半兵士手中握着长枪,枪矛下的红缨在风中飘拂。另有一半兵士手中握着大刀,竖立在胸前,刀柄上的红绸带在风中乱舞。每个队列的前面都有一个军官骑在高头大马上,戴着头盔,身穿甲胄,一副如临大敌、出征打仗的样子。
这些官兵,属于镇使衙门的只占三成,绝大部分是县里的守军。龙虎镇今日用姐弟俩人来行刑祭天,这等大事,镇使自然要请来县令和统军的指挥使,一方面做给天看,一方面也做给人看。镇上的百姓虽说还算顺从,但在这灾祸不断的乱世,人心难测,他要借此机会,让众人看看做了违逆之事和不听话的人的下场。
还是那样的天气,乱云飞滚,灰暗的空中时不时会响起北风凄厉的呼号,也时不时会飘下几滴零星小雨。
广场北面正中,有一个凉棚,说是凉棚,建筑却十分考究,高大宽敞,四角有飞檐,前面两根碗口粗的立柱上,红底黑字写着一副对联:龙虎雄霸小镇自有小镇福;天地乾坤一方水土一方神。
凉棚内,三个人端坐三张太师椅上,一个是镇使,一个是县令,一个是指挥使。三人身后肃立着八名护卫,腰里都挂着刀,一手紧紧握住刀柄。
凉棚的左侧,停放着两架囚笼,笼的顶端和四周都是粗大的圆木,排的很密,只有二指宽的空隙。笼中分别管着陈元杼和陈中轩。
除了风的吼声,没有半点声音,大家都在等,等正午。
这个时刻将被镌刻在龙虎这个小镇每个人的心上,镌刻在小镇的每一寸土地上。
而此刻,凉棚后面已经枯黄的杂草和乱石堆中,藏着一个人,他的眼睛透过石头与石头之间的孔洞,正紧紧盯着棚内坐着的那三个人。
他就是半瓢子。
自从前天陈元杼姐弟被抓走,又亲眼目睹哑巴这么好的人瞬间丧命,满腔的愤怒在他心中铸成一座火山,难道真是天无天道,人无人道吗?难道这世上真的只有恶人横行好人受罪吗?
从来没有掉过眼泪的他,这天在神猴洞前嚎啕大哭,他后悔自己错失了救走姐弟俩的时机,后悔没有和哑巴交个朋友,他不能说话但能识人,又有侠义心肠,短短的两个月里,他一定是觉出了,这姐弟俩是好人,所以才会出手相救,却不料因此丧了姓名。
他把陈元杼托付给他的包袱埋在神猴洞左边一块隐蔽的山石下面,然后回到镇上。客栈的小二殷勤地把茶水送到他房内,见他不言不语神色有异,葫芦村走了一趟就像变了一个人,便试探着问:“小哥是为了没有见到这姐弟俩,所以闷闷不乐吗?”
半瓢子心中本来窝着一团火,小二一说,好似点燃了炸药的引线,立即就炸开了。他一拳捶在桌子上,茶碗跳起来,里边的水溅到桌上,大声说了一句:“这是什么世道!”
小二吓得脸色大变,连忙拉下肩上毛巾擦桌子,一叠声地说:“小声,小声,隔房有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