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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见了卫卿,笑容和蔼道:“卫姑娘,奴婢们近来给大都督准备寝具时,顺便帮卫姑娘也准备了一套。我们现在便给卫姑娘换上。”\n
另一嬷嬷又道:“眼下快入夏了,天气渐渐会热起来,这一chuáng冰丝寝具夏日里用正好呢,身上不会捂出痱子。”\n
她还来不及阻止,漪兰就已经带嬷嬷进屋,开始整理她的chuáng榻了。\n
卫卿跟着进屋,眼角抽搐地看着衾被上的金丝绣纹,道:“这……会不会太显了?”\n
嬷嬷道:“不会不会,这与大都督的那一套是一对儿的龙凤被。年轻人正该是用这般料子和花样的时候,怎么会显呢。”\n
漪兰笑嘻嘻道:“二小姐平日里用得素,眼下嬷嬷送来的最是时候,给房间衬点光彩。”\n
漪兰这个吃里扒外的,非但不阻拦,还帮着一起倒腾。\n
卫卿沉默无言地看着几个嬷嬷热情似火地翻chuáng叠被,很快就把她的chuáng榻更换得焕然一新。\n
嬷嬷们更置完,便回隔壁去了。\n
晚间,卫卿洗完后躺在chuáng上,却横竖都觉得不对劲……\n
这套寝具虽然不是大红色,但龙凤被,龙凤枕,那不是成亲才用的玩意儿么!\n
卫卿又从chuáng上坐起来,大声叫漪兰。\n
漪兰睡眼朦胧地匆匆到房间里来,道:“二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呀?”\n
卫卿脑仁绷得紧,哪有睡意,她趿了鞋就下chuáng,道:“chuáng上这一套,给我换下来,我用着它睡不着。”\n
“为什么睡不着,这冰丝不是很舒服么?”\n
“渗人得很。”\n
漪兰去柜子里翻翻找找,很遗憾地说道:“二小姐,这里好像没有多余的被子chuáng褥了,咱们才搬过来不久,都没来得及置呢。刚才换下来的又被隔壁的嬷嬷给收走了,说是洗好以后再送回来。”\n
卫卿沉默。\n
当家做主以后,连这些事都要操心麻烦?\n
漪兰打商量道:“要不,二小姐先将就一下?回头置了新的再给二小姐换上。”\n
于是卫卿又躺回chuáng上去,闭上了眼睛。明日还要去蔡家,她只能心平气和地睡觉,先养足了jīng神。\n
大都督府比从前少了许多冷清。\n
因为殷璄在卫厂宿夜的时候少了,回大都督府的次数增多了起来。\n
府里也增加了一批锦衣卫,护宅邸安全。\n
殷璄的院里,平日都有嬷嬷整理得妥妥帖帖。\n
他进了房间,灯火熹微,随手松下护腕,准备解外衣时,不经意抬眼看见chuáng榻上的被褥,动作缓了下来,叫了嬷嬷来问话。\n
“家里有喜事需得更换chuáng褥?”\n
嬷嬷应道:“往年大都督惧热,到了季节都会换上冰丝被。今年却是做了新花样,所以就给大都督换上了。隔壁也送了一套过去。”顿了顿又补充道,“卫姑娘已经用上了,她用的那套和大都督这套是搭配的。”\n
殷璄神色清淡若无,挥手让嬷嬷下去。\n
他从衣橱间取了gān净的衣衫,便去盥洗室内冲了澡。回来时身上泛着微微湿润的气息,他这个人极为自律,即使一个人的时候,衣襟也是合得严严整整的。\n
躺在chuáng上后,殷璄眼眸清然慈和,缓缓阖上,似睡着了去。\n
然指腹却若有若无地摩挲着被角上的金丝绣纹,似自得一番清闲恣意,又似若有若地无盘算着什么。\n
第253章 叠纸剪红\n
这个时节,渐渐到了chūn夏jiāo替的时候,夜里不盖被子会有些凉,盖了被子又有些热,因而隔壁送来的冰丝被触感丝滑、不冷不热,刚好派上了用场。\n
第二日卫卿起了个大早,鉴于昨晚的体验不差,再来看看这衾被时,就感觉没那么嫌弃了。\n
若是嬷嬷不说这跟殷璄的寝具是一对的,卫卿兴许还会更欣赏一些。\n
照事先安排好的,今日卫卿带了几个下人一同去蔡家帮忙做事。\n
前一阵子蔡家一直忙着筹备婚礼,尽管是御赐婚姻,也要到寇家去问名、纳吉过礼等;而明日蔡琮正式迎亲,今天便要全部张罗齐全,正是最忙的时候。\n
蔡家刚搬到京城,还顾不上添置家里,家里的下人人手也有限。\n
蔡夫人养儿这么大,到了娶媳妇的时候,事事她都想亲力亲为。\n
卫卿去到蔡家时,把带来的人手jiāo给管家,安排下去做事。她则去后院找蔡夫人,此时后院已经张灯结彩了一半,虽然繁琐了一些,但喜气洋洋的气氛笼罩着,大家都十分积极。\n
蔡夫人正清点明天要用的东西,后院里又忙又乱。\n
见卫卿过来帮忙了,蔡夫人很是高兴,当她自家女儿,把手里的事分一些给她来打点。\n
卫卿在蔡府留了一整天,亲眼看着蔡府慢慢装点起来,红绸高挂,屋檐下喜灯成排。\n
下午时,殷璄过来了一趟。还陆续有蔡铮往日在京里的远亲旧友陆续过来拜访。\n
照习俗,今晚亲友在蔡家便是要开酒宴的。厨房那边正忙得热火朝天。\n
蔡铮和蔡琮忙着招待亲友,殷璄素来到蔡家跟进自己家门似的,不用人招呼,便独自往后院里去。\n
彼时卫卿正在蔡琮的新房院里,从手巧的下人那里习来了剪花,一会儿要将剪来的囍花贴在门窗上。\n
殷璄甫一抬脚踏进这新院,便看见卫卿坐在树荫下的石桌旁,桌面上铺着一张张的红纸,她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红纸,随着剪刀游走,手指慢慢捋着新剪出来的花样。\n
她剪得专注,青丝从肩头滑下,丝丝渺渺。\n
红纸将她的指尖染得嫣红,似拈了一缕烟霞,又似拂了一簇海棠。而她手指素白,则似一场chūn雨过后,冒出土壤的嫩笋。\n
殷璄站在她身后,蓦然出声道:“你会剪这个?”\n
那低磁的声音如风一般,轻轻自耳边拂过,余韵缭绕。\n
话音儿将将一落,卫卿心里一动,手里的剪刀也跟着突然失了准头,咔嚓一下,把原本将要完成的“囍”花剪成了两个“喜”字。\n
殷璄淡然自若地在她旁边坐下来,又道:“看来手法还不娴熟。”\n
还手法不娴熟?今天她也是第一次学,不娴熟很奇怪吗?\n
况且,要不是他突然站在背后出声,原本好好的一张“囍”只差最后一剪刀就完成了,这倒好,一剪给咔嚓成两半了,现在又得重来。\n
真想一剪刀镂死他。\n
卫卿重新拿了红纸叠好,准备下剪刀,心平气和道:“我手里有凶器,戾气重,殷都督还是离远点好一点。”\n
殷璄看了看她的叠法,随手把桌面上铺着的红纸拿在手上,照着一一叠起来,道:“是吗,大喜的日子,戾气还是不要太重。”\n
他叠好以后,整整齐齐地放在卫卿的手边,卫卿便不用再叠了,拿来直接剪裁即可。\n
卫卿问:“殷都督来者是客,不是应该在前院么,怎么到这里来了?”\n
殷璄闲声道:“前院里不缺客,蔡琮娶妻是东家,我理应给点面子,可若与来客一一周旋应酬,也是件麻烦事。”\n
“所以到这里来图个清静了?”卫卿勾了勾唇道:“你不在也好,免得那些来客见了殷都督还局促。”\n
大都督辅理万机、公事缠身,可当他闲暇时却能在这种家常琐事上坐下来一边闲聊一边帮把手,可以给予她方便,可以省时省力,仿佛是一件再自然而然不过的事情。\n
殷璄面向卫卿这边侧身而坐,微风拂过,树影婆娑晃动。亦扬了扬殷璄那靛青色衣角,若有若无地沾上卫卿的裙角,相得益彰。\n
夕阳下,这新院里一片宁色。两人默契的配合度,可见细微;寥寥闲语,几个来往的动作,都融洽得似一幅画。\n
仿佛他俩本该身处在一幅画卷当中的,正如青山当有碧水环绕、落霞当有烟波晚照,少了谁,都觉得少了两分韵味,多了两分寥落。\n
后晚风来急,不慎将石桌上的红字chuī起,卫卿还来不及放下剪刀阻挡,便被chuī落了满地。真像飘零了一地的海棠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