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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老师?”

他……他又想做什么?用这副陌生的样子和自己说话。眼镜,他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鼻梁上会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请问贺念在里边儿吗?”贺琮提高音量,打断了黎北晏的思绪。

“在,他睡着了。”

黎北晏看着贺琮进去,又抱着贺念从办公室出来,他的手掌宽厚怀抱温暖,孩子在他臂弯里找了一个舒服位置,靠着他胸膛蹭了蹭又睡过去。

等贺琮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黎北晏忽然想起,他的怀抱曾经是自己的专属。

“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老师了。”

“你是贺念的?”

“我是他父亲。”

“……”

“谢谢老师,我先带孩子回去了。”

那两个字宛如惊涛骇浪,重重拍在黎北晏心口上。

他的儿子。

贺琮什么时候,有个八岁的儿子!

黎北晏僵在原地,看着贺琮用初次见面的陌生眼神微微示意,直接抱着孩子就走了。

黎北晏被他的冷漠困在原地,等想起去追时,只在黝黑的校门口看到车子离开的身影。

门卫的保安和黎北晏打招呼,他说了什么黎北晏一点儿也没听见,他低头在搜索引擎上搜索贺琮的名字。什么都没有,这三年贺琮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任消息,甚至连从前那些桃色新闻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好像他从来就不是那个叱咤娱乐圈的大佬,不是从小守了黎北晏十多年的大叔。

好像谁伸手,把贺琮的痕迹,活生生抹了去。

黎北晏给程夏打电话,他自己都能听到他声音里的颤抖。

程夏沉默了一阵,淡淡地说:“北晏,你别再见他了,贺琮已经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了。”

“他出现在我面前,他不认识我了,你明白吗程夏,他甚至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黎北晏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甘,还带着浓重的委屈。

贺琮一定是装的吧。

因为恨自己从他身边逃开,所以才装作有了儿子,装作不认识他。

“北晏…你走了三年,难道还想让贺琮惦记着你?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

什么时候程夏,也变得这样残忍?

毫不留情刺穿黎北晏的自尊,把他拉到太阳底下暴晒,晒干最后一滴水分后撕开掩藏在皮肤下的真相。

离开北京这么久了,黎北晏没有一天不在想贺琮。他爱他。

他对贺琮的感情连戈壁的风沙刮不走,西北的大风也吹不散。

贺琮怎么能装作不认识他……

整整一晚上,黎北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意,心里有个疯狂的声音撺掇着他去找贺琮。

黎北晏向学校请了假准备开车去找他,还没打开车门,头突然被身后的袋子罩住,有人绑了黎北晏的双手把他推进车里。

是贺琮?

黎北晏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因为他的前科实在是太多。他被带到了一个宽阔的地方,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传来。

“解开他。”耳熟的男音传过来。

被束缚住的身体终于得到解放,视线像被雨水打湿了的镜头,看不到清晰的画面,只有模糊弯曲的身影。

许久后黎北晏才勉强看清,对面被簇拥着的男人,脸上清冷的神情。他努力把他和记忆中的人对比,除了眉间隐隐约约的气势,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温暖的样子。

“……大哥。”黎北晏叫他。

贺瑾抬眼看过来,目光冷淡,甚至带着几丝厌恶。

“你回来做什么?”

黎北晏从没见过贺瑾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他,不知道他一旦翻脸,竟然会这么冷漠。

他被贺琮保护得太好了,现在他不在了,曾经觉得温柔的人,划出距离,

黎北晏才明白其实自己与他们的关系,根本就不熟悉。

“我妈生病了。”黎北晏说。

贺瑾手里握着一把白色的长柄伞,尖的那一段戳在地板上,“你回来,我阻止不了,但你要记住了,当年是你自己离开的,请你离我弟弟远一点,不要再跟他有任何接触。否则,我让你竖着进京,横着抬出去。”

面无表情威胁别人的人,才是真正的贺瑾,这个年纪就能当上核心官员,无论是野心还是手段,都不简单。

“……”黎北晏说不出不会去找贺琮的话。

贺瑾皱了眉,声音狠厉,“三年前既然敢毫不留恋地抛下他,三年后就不要做出这副后悔的样子,平白恶心人。”

他站在那儿,脊背挺得很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包厚厚一叠红包给黎北晏,得知贺琮欺负黎北晏后转头揍他一拳的大哥了。

贺瑾厌恶他,憎恨他,在他离开贺琮以后。

“你放心吧,即使我找他,他也不愿意再理会我。”

情绪可以撒谎,但眼睛不会。贺琮看黎北晏的时候,分明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三年……

那么长,长到贺琮可以和不同的人无数次相遇。长到他可以没有感情,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

迎面扔来一包东西砸在黎北晏脸上,落到地面四散开来,他蹲下去,看到一叠骇人的照片。

“你离开的第三个月,贺琮收到你在边疆支教的消息,开车去机场想要找你。”

黎北晏拿起照片,看到一张张血腥的车祸现场,贺琮浑身是伤躺在血泊里,眼角的血甚至凝固了。

“路上出了车祸,他在ICU住了一个月,左眼眼角被玻璃窗的碎片刮伤,视力受到影响。”

所以,他才戴上眼镜。

“从医院出来,他还坚持要去找你,我弟弟这辈子对什么都不在意,唯独你。”已经四十岁的贺瑾,单手插在烫得服帖的裤子口袋里,他用最冷酷的口气说:“他被我关到部队,强制把你从他的脑袋里洗去,花了整整半年时间,他才走出部队大门。”

黎北晏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叫被关到部队,强制洗脑?贺琮那么桀骜不驯的人,怎么会被人关到那种地方?

贺瑾站在黎北晏面前,严肃的面目一遍遍提醒他,是了,贺家他们有足够强硬的势力压着贺家二公子,用无数手段折磨他,让他忘记黎北晏。

所以,黎北晏才可以没有任何阻挡的在外面一待就是三年。

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一开始就被贺琮发现,他没来是因为他来不了……

贺瑾就像条毒蛇,狠狠地咬了黎北晏一口,伤口很小却很深,留在看不见的地方,疼得钻心。

黎北晏颓然地蹲下去,捡起照片一张张地仔细看,直到眼睛都看痛了,他把手放进嘴里咬几下,血红的牙印提醒着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失魂落魄地去找程夏,程夏刚从密不透风的商务会议里抽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看了看手腕上冰冷的石英表,对黎北晏说离下个会议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黎北晏开门见山,问他,“贺琮的事,你一直都知道?”

他点头,“对,我知道。”

“这些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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