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没那么容易被攻破,照我说的做吧。”程愿说完便闭上双目养神去了。
“末生明白了,不过还有一件事,君上。”
“何事?”程愿撑着脑袋,眼睛都没抬。
“沈叔父。”
程愿睁开眼睛。
“如何了?”
“怕是大限将至。”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是。”
程愿在座上默了好些时候,最后还是起了身。
末生瞧着他们君上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君上的背影比以往又萧瑟了好几分。
沈老伯弥留之际睁眼,看见程妴,胸中撑着的一口气终于得以舒缓。
他们破佛君看着又和以往一样冰冷,好似天生就该这般冷着脸。
“君上,塌卧已收拾干净,槐花蜜也已经酿了新的,都藏在地窖,君上若是想吃,随时可取,还有腌制的那些冷菜,我都已让我儿备好,何时想,便何时来,还有绿蚁酒,也已换了新的……”
沈叔父絮絮叨叨说了许久,都是些家常小事,程愿一言不发,只居高临下静静听着。
“该说的我都已与我儿说好,等他老去,他也会好好跟阿豆交待,君上不必担心。”
沈叔父交代完一切想交待的,就那么静默地看了程愿,看了一会。
“老朽可能,不能再伺候君上了。”带着无尽愧疚和遗憾。
程愿这才在床边坐下,“我知,你安心去。”
沈叔父这才笑了下。
在场几人,躺着的在笑,坐着的面容平静,剩余站着的一众人等皆泣不成声。
沈老伯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事,自枕头底下摸出一根雪花糖。
程愿一震。
他将雪花糖放到程妴手上。
程愿脑海闪过几十年前的画面,他进门,把坐在门口玩沙子扎着两小辫的小男孩抱起,一边往里带,一边往他手里塞了一根雪花糖。
小孩懵懂天真,盯着他呆呆地喊了一声,“阿妴。”
“阿妴。”沈叔父笑笑,“老朽最后再斗胆喊一次。”
程愿垂了垂眸子,轻声应了,“嗯。”
“希望第一个喊君上‘阿妴’的人,能早点回来陪君上,如此老朽也算是……算是……”他闭了闭眼,像是没找好应该说的词,“就说到这吧,老朽愿君上福泽绵延万世,诸生顺遂安康。”
程愿走到柴扉的时候,身后传来沈叔父亲人痛苦的哀嚎声。
他头也没回,踏入竹林小径,渐行渐远。
修真界近日又有一件大事,他们的仰仗青阳君,九死一生后因祸得福,功力较之前更上一层楼。
这对于在和魔界交手期间频频失利的仙门百家来说,是一次振奋人心的大事件。
意味着他们将来要是真的对上了破佛君,胜算又增了不少。
只是这开心的消息才刚传播没几日,一个更不好的消息在修真界不胫而走。
破佛君打开魔界结界,但是现在显然不是破佛君的闭关期,有人猜测,破佛君是在为踏破修真做最后准备,结界再次开启之日,便是破佛君真正血洗修真界之时。
整个修真界都人心惶惶。
人被逼到绝路总会做出比平常更一往无前的决定。
他们决定联合起来,倾尽整个修真界的力量,不论生死,赶在破佛君阴谋得逞之前破灭他的幻想。
“此行可能有去无回,众仙家可做好准备?”
“为天道,在所不惜。”
“九幽愿身先士卒。”
“穷奇早就望一雪前耻。”
……
口号喊完一轮。
九幽掌门出面,“若此行当真得天助能集我修真之力制服魔头,九幽
愿竭力处理魔头后续处置事宜,以绝众仙门后顾之忧。”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并不同意这样的决定。
“昔日魔头重伤我穷奇门,理应由我们处置。”
“按资排辈,或者以能力论,我倒觉得,交由碧落最为稳妥。”
类似的争论不休,还未制服魔头,便已开始觊觎魔头身上的宝贝。
一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哼了一声,“诸位不就是想得到魔头身上那颗举世无双的灭阳丹,这般拐弯抹角,实在令人费劲。”
于是争吵声更盛。
场面荒诞不经。
崚野坐于角落瞧着这些人,一言不发。
归墟尊者注意到弟子的寂静,“崚野,你在想什么?”
崚野摇头。
但是归墟尊者分明察觉出崚野暗自在心中下了什么决定,他猝然皱起眉头,
“崚野,此仙门百家危急存亡关头,你可知自己立场?当年黄须老儿以身殉的道,你可还了悟?”
“我知。”
归墟尊者还欲言说些什么,但是却发现崚野已不想再听。
他能感觉出崚野不会背叛仙门百家站在破佛君那边,却也能感知出崚野心中所想并非如此简单。
结界被破的那天,程愿正在远处观摩沈叔父的葬礼,他是主,按礼只需露一面即可,不必全程陪着奔丧。
天边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程愿感知到桑谷如今所发生的事,末生虽无程愿这么直接的感知,却也知事态严重。
他转头看君上,君上眼底尽是不可置信,似乎未曾预料到今天的结果。
他其实也疑惑,结界的开闭其实只有破佛君一人能成,不论外界攻势多么凶猛,若非破佛君亲自出面施法,结界牢不可破。
但是他转念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是的,他漏掉了一种可能。
之所以会漏掉是因为他觉得这种可能原本就不会成为可能。
他以为青阳君不论怎么和君上对立,心中终究是念着他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他不会做任何会伤害君上的事。
即便只有一丝可能会伤害到君上,他也必定不会和那些仙门百家沆瀣一气来围攻君上。
君上如此反应想必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君上……”他喃了一声,不知该安慰还是劝逃。
程愿震地说不出话。
桑谷其实地方很小,小到仙门百家不消片刻便杀到了程愿身边。
魔界子民向来血性,危急关头谁都可以上战场。
只是手无寸铁哪里是道法高深的修士的对手。
众修士起初还有忌惮,最后见桑谷都成这般模样了魔头却还站着不动,瞬间便有了底气。
“今日势要铲除魔头!”
程愿眼见着一群又一群人朝自己围过来,期间被附近百姓子民挡住。
他们被一刀毙命,剩下的便又堆叠而上,顷刻便叠成一座尸山。
“阿妴哥哥!”
混乱间程愿听到阿豆的声音,他尚且还穿着孝衣,泪水鼻涕挂了一脸,身后他的阿父阿母已然躺在血泊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