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冬日里7点还没有完全透亮的天空。
天灰蒙蒙的,一片云也没有。
家里江面很近,所以那些一早上就忙于运输的船只发出的汽笛声,可以远远的从江面飘过来,被风吹动着传到耳鼓,那声音是那么的悲伤和孤独。
张蕊躺在自家卧室的小床上,目光呆滞,病是好了,可是学是上不成了,以后该何去何从呢?
张妈妈拿着勺子把煮好的稀饭舀到碗里,抬手关掉了火,然后将稀饭一碗一碗的拿到餐桌,餐桌上早已有小菜三样,包子若干,张妈妈准备好这些,就张口准备喊张蕊吃饭,转念想到张蕊和丈夫之间的芥蒂,还是放弃了叫她起来一起吃饭的想法。
她拿出一碗饭菜和两个包子用托盘装着来到张蕊的床前,“蕊,睡不着就别睡了,起来刷下牙洗个脸,然后把这点饭吃了,吃饭我们坐车去学校。”
张蕊听见妈妈说要去学校,马上弹跳起来:“妈!我不去学校!都被学校开除了,我不好意思去……”
“你现在知道不好意思,难为情了,那么当初脱裤子的时候怎么……算了,我不想说你了,再说你,气的是我自己……起来赶紧把饭吃了,今天必须和我去学校!”
学校会议室里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张蕊站在教导主任的面前,旁边站着母亲苗玉兰。
屋子里巨大的会议桌边围坐着几位学校的主要领导。
下午,学校领导班子正在开一个“六查六看六改”践行“三严三实”专题研讨交流会,张妈妈还是误打误撞会挑时候,一来学校闹事,就撞见这么多至关重要的领导。
会议室里突然闯进两个不速之客,并且是学校大会批评过并勒令退学的学生家长和问题少女,看着这位家长的庸俗打扮和刁蛮的长相,想必是会经历一场吵闹的,这让领导们很头疼。
年纪组长先开了口,打破屋子里面的尴尬气氛,看了眼低着头绞着衣服角的张蕊对苗玉兰说:“家长你也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学校也很为难,但是校规纪律还是要严格执行的,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你知道,特别是对于我们这样一所全县重点而言,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啊,要是不严肃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老师我知道,是我们家张蕊胡来,但是千万不能让她退学啊,她还这么小,起码让她高中毕业吧,这么小出去打工人家都不要……你不知道,我家那死鬼走的早,我一手把这孩子拉扯大多不容易,想着她能念个书长大能有点出息……”苗玉兰说到这里就哽咽了。
校长看见低头垂泪的苗玉兰不禁皱起了眉头。
一个很有眼色的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看了眼校长,转脸对苗玉兰说:“行了行了!你家那点伤心事就别逢人就揭了,倒是你家这孩子要是继续在学校上学,对别的学生影响该有多大?天天和一个问题少女在一起,别的家长该有意见了!”
张蕊刚想抬起头说点什么,就看见站在自己旁边的苗玉兰像一罪人一样勾着脑袋跪下去了。
“妈你不要这样!”张蕊的眼泪从眼眶里飞奔了出来。
“娘卖逼的你闭嘴吧!”苗玉兰一把甩开伸手来扶自己起来的张蕊,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次我苗玉兰丢了祖宗八辈的脸,你要是不好好学习把我的脸找回来,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苗玉兰那尖利的声音,让会议室里所有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作惊恐状。
黄昏时候江面又响起了尖锐的汽笛声,虽然住处没有港口,但是那尖锐的声音会随着风飘过来。
每一次听见的时候,都会让人觉得莫名的悲伤,沉重的悠长的鸣声,在一片昏黄的江面上飘起。
下车后,张蕊和苗玉兰一前一后的走着。
汽车站附近的菜市场的大门口,摆着很多咕咕冒着热气的麻辣烫推车,周围聚满了吃串的人,天空上一架模糊的银色飞机的影子,拖着长长的孤独的尾气长线,渐渐的被风吹的变宽,疏散。亮着旋转彩灯的发廊里,染着红色头发的洗头妹倦怠的靠在门口的椅子上,胡同里传来尖椒炒鸡蛋的刺鼻味道,呛的人直想咳嗽……
也许是和心情有关,张蕊看见眼前这番热闹的景象,竟莫名的忧伤起来,看着走在前面一言不发,闷着头走路的苗玉兰,张蕊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僵局,眼前一直浮现的是,母亲在会议室下跪的情景。
想说两句宽慰的话,可是终究想不出来要说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