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给自己找的无底洞。
那洞连接的便是无尽深渊。
张玉双稳着身形,将尚且喘着气的躯壳推在一边,而后慢慢朝他走来。
“要是一开始,你带着慕新觉,或者是慕新觉带着你,你们两个人进入张家,跟在那和蔼可亲的管家身后,你们还能在正厅喝上一口热茶,见到张家的掌门人,和他近距离交流一番。”
“然后我出场,扮上一副楚楚可人的脸面,向爹爹讨要惩罚,希望你能够原谅小辈的过失。”
“爹爹自然会从我的意,接着,这件事摆平之后,我便会拿出上次你来张家时,摄像头拍摄下来的画面,让你悄悄潜入张家的事被提在明面上。”
“再然后,那陈家纨绔少爷的玩伴会敲打张家的房门,说陈守醒了,说陈守疯了,说陈守说你是杀死唐平的罪人……”
“到时候再给慕新觉吹吹风,再让爹爹通知各大家族,等你成为众矢之的的时候……那可真是一副绝美的画面。”
“可是,”张玉双笑得美丽,指尖不知从哪里抹来的血蹭在皮草上,让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甜美,说出的话却让人胆战心惊。
“可是你竟然不守规矩,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的过程可比这简单粗暴的方法好上一百倍!让我只能做完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
陆探努力抓住这徘徊在疯狂边缘邪祟所说的话,心下分析了一会,得到的结论便是——
他被冠上了杀害唐平的罪名。
至少在他不知道的外界,那位埋在众天师堆里的陈守,醒来后,会说完之前没说完的话。
不过内容早已被眼前人调换。
换成了他的名字。
那,唐卡呢?
张玉双看见他视线的挪动,这才笑着继续说:“你应该猜到我为什么要绑这位小少爷过来了吧?张玉双在你眼里算个什么东西,哪里比得过这镜子里的唐家小少爷。”
“我拿张玉双要挟一下慕新觉还行,要挟你……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既然你改变了我的计划,我自然也要改变你的计划。”
“况且,那笔记本上记的东西,你可都看明白了?”
陆探抬抬眼皮,和假张玉双对视。
——这家伙,竟然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东西。
她指的笔记本是他在唐家找到的那本《卡卡日记》,表面上的作者是小时候的唐卡,但有心人仔细看看,便能看出几分不对劲的味道来。
因为大概听说过唐平的为人,知道他不会因为这是弟弟小时候写的日记,就把那笔记本放在自己父母的牌位后面。
所以陆探私下拿走了那本日记,在这段时间里,看了几遍日记的内容后,堪堪读出里面的真相。
那本日记,原本的主人是唐卡,内容无非是小时候的故事。
但那本日记,现在的主人却是唐平。唐平以幼弟稚嫩的字眼为遮挡物,写下了唐家最大的秘密。
第44章 寄生
陆探惊讶的发现,他变成了唐卡……
“你话真多。”
那本日记本, 他大概只是知道了唐卡的体质异于常人——但这件事在与唐卡的相处中也能或多或少地知道些。
最后,除了在唯一一篇写着陆探名字的日记里,陆探的名字被用黑线圈了出来外, 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信息。
他需要主动获得机会。
黑雾形成的利刃划破空气,让那隔着几步的青花瓷被拦腰折断, 细致的腰肢顶着较大的头部摔落在地, 变成稀碎的白色颗粒。
这样不正常的结果无疑证明了他所处的这块是梦境, 但那铜面镜里的人, 应该是真的唐卡。
因为不知道镜面里的环境究竟是什么样的,陆探不敢拖延时间。
于是剑尖对上了假张玉双的喉咙,后者摆出的表情耐人寻
味。
“你猜猜, 杀了我,张玉双还能活吗。唐卡还能活吗?”
陆探道:“他们能不能活我不知道,不过你一定会死。”
“……”
假张玉双稍稍后退了些, 然后伸出手握住剑尖:“你真无趣。唐卡不过是被魇住了, 在镜子里做着美梦罢了,等他精神被摧残到一定的程度, 也就醒来了呢。”
利刃并没有割破少女的手心,指缝间依旧是一片干净。
她说:“我全身的能力都给了你, 按鬼界的习俗,我大致能算得上是你的再生父母。”
剑上的黑雾缠在了少女细白的手腕上,在假张玉双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便死死地抓在她的手腕上。
——这是警示。
假张玉双盯着陆探看了一会,黑板分明的眼眸里挂着看不透的神色, 眼珠转了转, 才道。
“我应该听他的话的,是我太贪心了,你并不是一个容易被得到的东西。”
突如其来的理智发言像乱石里的一颗没有棱角的石头, 看似无伤却依旧能够带来疼痛。
陆探淡淡道:“你加上口中的那个他,你们是当年杀害我父亲的邪祟吗。”
张玉双笑道:“这种事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少年,人的眼睛长在前头就是要向前看,总是记着让人痛心的那些事,你会过不好的。”
“前两天我去看过家母,恰巧身上带着你送我的礼物,”陆探眼神锐利,语气淡淡,“她说很喜欢你的礼物。”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并不需要点破,只言片语便能让眼前人明白自己的处境。
假张玉双松开了握着剑尖的手,轻声叹气,而后勾起唇角:
“所以,再见了。”
下一秒,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将陆探往铜镜里吸,但他并没有慌张,脚步一抬,束在胸口的鬼气顺着剑尖破上前去。
剑尖刺进了假张玉双的胸口,对上她不可置信却又疯癫的眼睛。
“真不错……”
红色的血液从胸口喷出,微张的眼睫虚虚合上,白色的皮草早已让人看不出原来高贵的气质。
她说:“你真是天生的邪祟,有些东西加在你身上,总会比加在别人身上……看起来要更美丽一些……”
假张玉双笑靥如花,身体却在开始消散。陆探用了一种最霸道的方式,将她身上的鬼气一点一点地存在身子里。
这种方式便是鬼界最常见的“同类互食”,在做完吸食的动作后,陆探觉得自己似乎哪里越来越不像是个人类了。
躯壳已倒地,陆探随手捞起躺在地上喘息的真张玉双,而后遂了铜镜的愿,带着后者跳了进去。
在手腕抖动的几个幅度中,真张玉双缓缓睁开眼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又慢慢闭上眼睛。
嘴里无声地呢喃着什么。
陆探却早已听不清。
周围的环境嘈杂的让人难以忍受,剧烈的大风刮过耳边,呼啸声让人不由得感觉像是钻进了某个通风口。
陆探堪堪睁开眼,却又被风带的合住了眼。手里的人被他拦腰抱着,却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该有的份量。
这风声令人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总觉得是在哪里见过,陌生是因为新城一般不会有这样的呼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