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往前走吗？”
虽然我知道问这个也是白问。
话音落的瞬间，云昭又变回拳头大小的糯米雪球，吧嗒一声跌回我手心。
落脚之处紧贴悬崖，地势险要，往前是深不可测的山涧，往后是绝壁。
方才惊险万分，我连人带自行车摔了个重重的屁/股蹲，庆幸的是三顺被我搂得稳稳当当。
“我没事、我没事。”在它询问之前，我起身拍拍衣服裤子，装作很随意。
云昭拿脑袋蹭蹭我，细细声啾啾两声，听语气很是内疚。
许是因为第一次化形，业务能力不够熟练，我安慰它：没有谁出生就懂得怎么飞。
“我还是头一回上天呢，云昭，以后你多练习，勤能补拙。”
对上三顺意味深长的目光，我扯了扯嘴角，“你说对吧？”
“对。”三顺无奈轻叹口气，保护小崽的自信心更重要。
一只森罗迎面飞过来，这里海拔高，它怎么出现了？难道一直跟在我们身边？
我躲闪不及，碰到了其中一根长长的触须，当场吱哇乱叫：“啊啊啊！”
完蛋，又要中毒了！
“放心，这只是没毒的，”三顺教我分辨，“看顶尖，有毒的呈伞形，这种是圆顶。”
我停止张牙舞爪的过激反应，眯着眼睛瞅，果真是朴实无华的圆顶状。
三顺教过我，森罗名为森罗，其实这种族群分为“森”和“罗”，森有毒，而罗则是无害。
这只罗显然很活泼，为了向我验证三顺的话，在我面前绕一圈，就往外飘一飘，仿佛在邀请我。
我早就见识过森罗引领亡灵的样子，难道罗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吗？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顿时让我毛骨悚然，我问三顺，“莫非我们已经......”
猫咪毫不犹豫赏了我一个响栗。
痛痛痛！！！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酸爽，没做梦，也没死，真好。真·痛并快乐着，嘿嘿。
罗这回绕我们飞一圈后，没再重复以往动作，直接往山涧底下飘去。
我驻足仔细分辨，流水淙淙，盈盈传来清脆的钟磬之声。
云昭忽然扑棱翅膀，循声跟随而去。
“我们也去看看。”
三顺就势推一把我的小腿，我一个踉跄，以为自己要跌进万丈深渊，没想到落在一片柔软草地上，落英缤纷。
再抬头，刚才栖身的悬崖和月亮就在头顶数万丈的高处。
没等我思维转过弯来，乐声更重了些，还夹杂些动物啼鸣。云昭和三顺已经前后闪身进入一棵藤萝缠绕的大树里。
来不及多想，我紧跟着走入这树间，只容得进一位成人的夹道，但凡我体型再胖一些，肯定会被当做夹心饼的馅儿无法动弹。
脚下踩着汩汩溪流，我像误入桃花源的武陵人，沿涧溪行，全凭第一感觉向前走。
“常嫦，仔细脚下，慢点走。”三顺的叮嘱从几米处传来。
前方转弯，眼前豁然开朗，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动物”正围着一堆木柴席地而坐，云昭也在其中。
听到我和三顺的动静，“动物们”整齐一致地望着我们。
这场景在我意料之外，我脚步顿了顿。
几米远处，木柴被叠成塔状，一根树枝搭在旁边，像是引火。
这些“动物们”要加上双引号，因为有我在动物世界里见过的动物，也有我形容不出面貌的野兽。
面对它们，我却异常地平静。从它们的目光里，我读到的是“期许”，我没猜错的话，它们......在等我点火？
场面庄严肃穆，有那么一丢丢奥运会开幕式里点燃圣火的架势。
果然一只圆滚滚拳头大的煤球儿，咕噜噜来到我面前，呼地一下子自燃成一团小火球。
全场寂寥无声，连风也停止吹拂。
迎上三顺的目光，我心领神会，无师自通地捡起木柴旁那根引火树枝。
树枝前端沾上燃烧的火焰，地上的阴影瞬间大了一倍，我发现在场的观众全部起身站立，甚至还有一条呈棍状竖立的蛇，模样儿有些滑稽。
它们神情虔诚，视线深深集中在我手里的“火炬”上，目光随着我的移动而移动，我小心翼翼将木堆点燃。
“哗啦”一声，火势很给力，熊熊燃起来。
“嚯......嚯嚯嚯！”在场从低吟到欢呼，开始大合唱。
莫名其妙来了一场点火仪式，我满头疑惑，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钟磬之声再度响起，是几只毛茸茸大尾巴的松鼠在一排圆石上跳跃发出的声音。
围成一圈的动物们开始顺时针移动，配合着短促有力的节奏，“呼呼嘿嘿”地兴奋欢呼，给火焰助威，没人在意这里混进来一位人类。
这堆火仿佛能通感现场的气氛，火焰如舞动的精灵，哔哩吧啦跳动着，像一朵朵绽放的人间烟火。
三顺在我对面，我们中间隔着这燃烧的火堆，相视而笑。
云昭从火上飞过，身子堪堪划过火焰，小雀鸟忽的长出了一条长长的羽尾，宛如盛开出一簇花儿。
见此情景，全场又一次陷入躁动。
“唔......哦......”
喊声震彻整个山谷。
一只披着树皮的猿猴走到火堆旁，“唰啦啦”一声响，我才看清它撒了一堆榛子板栗到火里。
这是要吃烤板栗吗？
那猿猴似乎发现我的疑问，冲我点点头，咧开嘴笑了。比着手势告诉我，等熟了就可以开吃。
搞了半天，以为是恐怖剧情，没想到是童话的开始。
这也不是什么神秘的祭祀仪式，只是山里的精灵动物们一场月圆之夜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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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会说话的猫是朋友，骑着自行车上过天，养的小鸟儿其实比大象还庞大，这场狂欢初初让我震惊三秒后，很快就冷静下来。
心理素质已经锻炼到见怪不怪。
这如盛开蔷薇般的火焰，点亮漆黑的夜，驱散了寒气和黑暗。
三顺来到我身边，它那双比玛瑙还光亮的眼里，倒映着火的光焰。
空气里漂浮着烤栗子的香味，两只小狐狸拿着长棍，一点点拨出来。绕圈经过的动物们，想吃的就随意伸手抓一把。
听着乐声节奏，我忍不住跟着跺脚，脚尖敲着地面，一下一下。
老猿猴捧着两颗板栗也坐了过来，看样子想跟我交流什么。
刚出炉的栗子浑身冒着热气，它只能用左右爪来回快速倒腾，撅起嘴呼呼吹气，完全顾不上跟我说话。
我被那模样逗笑了。
“以后先在板栗侧面划出长口，这样再放进火里烤，就会自动剥壳了。”
老猿猴瞪大双眼盯着我，一脸不可思议。
关于吃，我可有发言权，以前学校门口的小摊贩都这么卖糖炒板栗，整个制作过程我倒着都能背熟。
我手忙脚乱，给新朋友打着手语，讲解“舌尖上的味道”整个操作步骤。
“对了，要是有甜甜的糖，加进去更美味。”
老猿猴挠挠头，若有所思。身后不知何时，站满了来取经的各类动物。
虽然我们没用语言沟通，但却毫无障碍。
再不济，还有三顺来做我们的同声传译。
猫咪被一群好奇的四肢动物围住，毕竟能开口说人话的，除了我，就只有它。
不到一米高的小树人送来了一樽樽用叶子卷起的杯子，浓郁的酒香远远就传了过来。
好家伙，“栗子同好会”直接升级成“露天酒会”。
野猪举着酒杯在跳舞，曼妙的舞姿完全不受胖乎乎的体型影响，健壮中透着灵活。
我只尝了一口酒，一滴沾口满唇香，回味悠长。渐渐体力不支，枕在三顺背上，猫咪软绵绵毛茸茸的皮毛，蹭得我舒服地打了个呵欠。
这场篝火晚会，笙歌喧天，持续了数个小时。
眼前火光盈盈，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要跟着飞升起来，重新飞往浮云之中，飞到月亮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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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山中精灵妖怪们的盛会，辉煌活跃，好不热闹。
在这鼎沸的喧闹里，妖语一句句散落开来，我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云昭拖着新生的长羽尾而来，静静注视着我。
我习惯性先问三顺，云昭想跟我说什么。
没等三顺翻译，云昭自然而然脱口而出，“常嫦，你要不要与我制订契约？”
契约？
不，等等！
“云昭，你会说话啦？”我惊喜不已。
云昭的声音很好听，它说自己也是今晚开口说话才发现的。
我第一反应问它，我是否会有一本友人帐①？
云昭顿了顿，三顺与它悉悉索索低语，似乎在将我的话解释并传达给它。
云昭的笑声还是清脆的唧唧啾啾，“常嫦，是我与你建立联系，没有距离、没有时间阻碍的联系，既可以报恩又能积攒功德。”
我才明白，这儿没有什么友人帐。云昭的话就有巨大的灵力。言灵为证，以誓言为约束，契约就是结缘。
“它会有式神那种能力吗？能保护我吗？”我让三顺帮我再问问。
三顺似乎有些不太情愿，眼睛黯了黯，“常嫦，我以为你是个专一的人。”
我：？？？这跟专一有什么关系？
云昭也深深望了眼三顺。
难道三顺吃醋了？我正想去敲打它的小脑袋，这都想些什么啊。
“你是我唯一的小猫猫啊！”
三顺背过身，无所谓里掺杂一点点无奈：“随便你。”
我搂过云昭，小小声道，“你是我唯一的小雀儿。”
云昭笑着回应，“常嫦，你是我们的朋友。所以我们今晚特意为你成立了一个【常嫦驾到协会】。”
哈？？？
常嫦驾到？不敢当，不敢当。
咦？还协会？你们妖怪都这么会玩的吗？
“以后每年此时，我们都会聚集在一起，喝酒烤板栗，庆祝今日你的到来。”
三顺轻哂，“妖怪总得为喝酒找点什么借口。”
“没错，”云昭应道，“三顺，不如你做第一任常务会长吧。”
“为什么？”
“难道你不想做？我们这里倒是有很多跃跃欲试的报名者。”
动物里闻言一阵骚动。
我发现自己竟然还蛮有人气，一介凡人，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还能有属于自己的粉丝团，连狐狸、豪猪都想当我的协会常务会长。
三顺冷冷道，“我又没说不做。”
“那就职仪式正式开始。”云昭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我又没说要做。”
“我来指名吧，请三顺做我的协会会长。”我可太熟悉暴躁猫猫的傲娇路数了，这时候不能杠，得给台阶下。
三顺这才微微撇撇嘴，不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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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渐渐熄灭，动物和植物陆陆续续退回重叠的山峦里。
“云昭，你想留下来吗？”问出这句话，我才意识到，对于云昭来说，并不是留下，而是回去。
毕竟与它朝夕相处了半个多月，亲眼见证了小糯米团子的成长。突然就分开，我非常舍不得。
虽然在佛的眼中，无论时间多长，都只是一刹那间。
“常回家看看。”我把它拢在手心，老母亲送游子般难分难舍。
云昭亲昵地拿脑袋贴了贴我的手，一步三回头，最终依依不舍地飞走，消失不见。
“只剩我和你了。”我深深吸一口周围变得清寒凛冽的空气，望着三顺。
“还有。”
我：？？？
三顺抬爪，拍拍我的小腿催促，“快走，暴风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