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韭菜篓子

平南家具厂在松山县众多厂子里平平无奇。

它规模不大不小, 前身是一个木头厂,后来被石楠公社和八久公社整合成社办工厂, 在松山县农业社办的春风木工厂和其他公社办的家具厂里夹缝生存。

柳暄红之所以选中它, 就是因为它规模小,厂子收益低迷,但活儿干的不错。

私人定制的家具, 大木头厂看不上这点利润,安排了订单,工期也压在那些大订单上,遥遥无期。

平南家具厂则不同,大厂子吞并市场,私人小作坊又如雨后春笋, 平南家具厂的日子不好过,在倒闭的边缘徘徊。

小厂子吃不了大鱼, 平日就靠这些散户订单撑着, 柳暄红装修卤味店时就找的平南家具厂, 厂子主任亲自接待, 对柳暄红的繁琐要求没有半点不快, 又快又好地完成了家具制造。

甚至还贴心地送了她卤味店的招牌,“柳记”二字邀请一位老书法家亲自书写, 足以看出他们的重视。

柳暄红和他们合作愉快, 这次饭馆装修,照旧找他们定制桌椅板凳和柜子。

不过没想到, 约好这几天组装完毕的家具, 竟然还没做好!

柳暄红拧眉, 当即让宋暖英看饭馆, 她领着宋万水去平南家具厂。

“婶, 您认为是什么原因?”

宋万水百思不得其解。

柳暄红把装修的事儿交付予他,桌椅的事儿他也去平南那边跑过几趟,厂子人员待他极好,积极地领他去看家具制造,估摸了工期。

按宋万水上回的巡视来看,饭馆的柜子桌凳理应快做好了,耽误不了开店的日子。

柳暄红:“去去就知道了。”

宋万水感受到她平静的气息,内心也逐渐安稳下来。

他想,他三婶这么沉稳,应该有法子。

平南家具厂,厂子刘主任涨红了脸,脸颊肌肉紧紧拉着眉毛皱缩,呼吸急促,瞪着铜铃大眼,早年干木匠活练就的大蒲手一巴掌拍向张厂长的实木红桌,桌子被拍的震天响。

“老张!柳记的订单咱们明明快完成了,为什么要搁置掉?”

张厂长端着白底绿纹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揭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对他的怒火不为所动。

“老张!”

刘主任不满地怒吼。

办公室外,张厂长的二儿子张春晖笑眯眯地走进来,用那种尊敬老主任的语气解释:“刘主任,您歇歇气,我爸不是说过嘛,咱们厂子接了好几家的家具单子,这不是挪不开人手嘛。”

“挪不开人手和柳记有个屁关系!”刘主任语气不屑,他是厂子的老人了,从小木匠到现在的主任位置,哪会不晓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看也不看张春晖,只猛拍老厂长的桌子,要他给个准话。

“咱们一向是一个单子一个单子来的,你们中途插队,还不止插一个,插三四个,这不是活生生耽误人家柳记的单子,柳老板说过,她这几日就来拉货,我们交不出货怎么办?”

“大不了赔钱呗。”

张春晖浑不在意。

他攀上了书记的小儿子,书记小儿子介绍了六笔订单,代价不过是把柳记的单子压一压,和书记家的人情相比,这点小钱算什么。

他随便在书记儿子手指缝里捡几笔单子,就能让他成为家具厂里最辉煌的销售员,往后厂子就靠他吃饭,风风光光地接自己老子的班。

商人最重信誉,刘主任被他这副散漫态度气倒,指着他手指颤抖。

老厂长怕老主任真被自家儿子气出个好歹,放下搪瓷缸子,拉着刘主任的手硬要他坐下,语重心长:“老刘啊,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厂子接了好几个订单,要的急,咱们人手少,没办法,只能抽些人嘛。柳记的货快做好了,可不紧着那面抽人,何况我也没停了,这不是留了俩小年轻在嘛。”

“留俩生瓜蛋子顶屁用!”

“诶,可不能那么说,小王和小林都是好同志,辛苦你多带带。”

刘主任习惯性要发脾气拍桌,可是抬头一看,老厂长和儿子一副随他撒野的笑眯眯模样,摆明了任他把这张桌子拍碎了也不会改,他心里顿时像塞了一把火,烧得他心头发慌,张嘴就要破口大骂。

这时,小王跑了进来,大喊:“主任,柳记的人来了。”

刘主任硬生生憋了回去。

“老刘啊,你看客户来了,好好招待去吧,和人谈谈咱们的难处,争取原谅。”

老厂长慢悠悠地,一边赶人,一边不忘往他胸口插刀。

刘主任脸色难看。

张春晖强硬地送走刘主任,远远瞥见厂子大院里的柳暄红和宋万水,摇头嗤笑。

说来平南家具厂这次能起死回生,还要多亏柳记呢。

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得罪书记小儿子的。

张春晖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柳记已经是过去式,现在厂子的头等大事,是干好书记小儿子的那几笔订单。

柳暄红被平南家具厂的人接引,看到了一向负责接待她的刘主任。

老主任满脸涨红,羞愧难安,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尽快赶工完成订单。

柳暄红瞧出他是真心的,顿时明白事儿没出在他身上,没为难他。

一行人又看了遍生产线,部分家具已经打磨好,剩下两张桌子板凳还处于精加工状态,看样子,停滞有好几天了,刘主任原先没撒谎,如果按原来的工期,今天大概能组装好。

然而现在就差几步工序却停工了,这不故意吊着人嘛。

柳暄红神色淡淡:“刘主任,希望你不会辜负我的一番信任。”

老主任老脸一红。

他们和柳记合作两次了,结果在快完工的时候闹出这种事儿,他实在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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