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旭立刻放下手里抓住的田单,整个人就要退出去。
但是已经晚了。
一道人影,已经出现在吴旭上方。
这道人影也不大,只有三寸有余。
吴旭神色一变,竟然是他。
吴旭在稷下的三年时光中,最大的收获,就是见识和格局。
所以,他对田氏家族的内斗并不在意。
尽管这是一个临淄有名的大商会。
可相对于天下,不过微毫。
而在这三年里,吴旭也认识了很多大人物,很多绝代天骄。
虽然这些人,都不认识吴旭。
吴旭每次仰望那些名动天下的理想道巨头,目光中都是充满艳羡的。
吴旭无数次希望,这些巨头有人被他的诚意感动,收他为弟子。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成空。
吴旭的目光,都在这个人影之上。
“竟然是稷下学宫当代人杰之一。”
吴旭认识这道身影,当年这少年名动天下的时候,他还是稷下学宫的杂役。
吴旭见过这少年,连败稷下学宫的十多名天骄,横压一代,名动稷下。
稷下诸多学派弟子为之胆寒。
称雄一时。
当今稷下学宫,号称是天下理想道第一圣地。
诸子百家的无尽天骄,都是在此扬名,在此规划出自己的理想蓝图,最终叩开理想之门,踏足理想界。
这少年竟然能够连败十多位学派天骄,理想道修为可想而知。
最让人恐惧的是,少年当时不过十二岁。
最终,这少年与理想道博士田巴论道稷下。
少年以纵横势道,一战败田巴,名动一时。
齐人称这名少年为“千里驹”。
这少年就是齐国这百年来,纵横一脉,势家所出的绝代天骄。
鲁连,亦或者称之为鲁仲连。
“千里驹鲁仲连。”
“我吴旭何德何能,竟然值得如此人物出手。”
对于鲁仲连,吴旭是无比崇拜。
在稷下,年轻一代论风头之盛,无过几人。
儒门荀况。
名家一脉公孙龙。
阴阳道邹衍。
纵横一脉鲁仲连。
这四人中公孙龙与邹衍都已经三十五六,算不得还是年轻人。
儒门天骄荀卿虽然惊才绝艳,名重天下,却是赵国人。
而真正能算得上齐国年轻一代天骄的人只有,鲁仲连。
十二岁就名扬九州八荒的鲁仲连,才是齐国人的骄傲。
吴旭的神情,变得无比狂热。
“此生居然能见鲁仲连先生当面,死亦无憾!”
“哈哈哈哈!”
“你这小辈,居然认识鲁仲连先生!”
吴旭的声音中,充满惊讶与愤怒。
田单何德何能?居然能让鲁仲连先生,为其准备一道意志护身。
吴旭心中,已经杀了田单无数次。
“竟让鲁仲连先生损失一道意志,可恨!今天就是死,也带着你一起,省得以后,祸害鲁仲连先生。”
吴旭本来已经放开田单的手,这时候忽然卷起全身力道,双手之中爆发出无边劲力与真气。
硬生生扛住鲁仲连意志爆发出的压力。
劲力与真气迸发出的强横力量,让空气为之凝固。
田单刚刚往倒去的身体,被这劲力一摄,不由自主地被吸过去。
这变故陡升,田单顿时一惊,他此刻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
忽的,鲁仲连小小的身影低吟。
这身影一声低吟。
“黑白磨盘,纵横之道,天地之间,无外势也。”
身影手中丢出一个黑白棋盘,上面黑白二字纵横分布。
当身影说完,这黑白二字中间的交叉线,就连接出一道道光源。
这一道道光源就诡异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黑白光阵。
“儒圣云: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周礼者,名也。名者,制度。”
“田单,嫡子也。”
人影一开口,出乎意料的,没有说其他,而是用周礼来做大势的开头。
大体的意思是肯定了周礼,既然周礼是对的,那就要遵守周礼,周礼的核心是什么?
名分。
名就是等级制度。
而田单就是嫡长子。
鲁仲连出生纵横道势家一脉。
这一脉喜欢用大势压人。
与人交手,先定大势。
田单的大势就是周礼。
虽然礼崩乐坏,但是用起来还是不错的。
纵横一脉对于诸子的道,向来是能用则用,从不顾及理想道的污染。
纵横一脉的理想道,就是交错在诸子的理想之路上。
吴旭脸色一变,他可是知道理想家的手段。
尤其是,当年他还见过鲁仲连出手。
大势一定,再以意志碾压对方,就是当年的博士巨头巴士,都招架不住。
更别说他,连理想之路都没有进入,不过是武道刚柔境界的人。
这个光阵,,直接射向吴旭的脑袋。
理想家只要愿意,对于他这等刚柔境的普通人,可以直接更改他的思维,奴役他的有思想,让他做意志的奴隶。
从此以后,纵使是仇敌,也会视为人间真神,真理与信仰的存在,赴汤蹈刃,死不旋踵。
“你愿意吗?”
“我不愿意,我生而为人。纵使是死,也不屈服。”
在这一瞬间,吴旭思考了很多。
吴旭是临淄的农人的儿子,小时候,因为贵族的欺压,父亲反抗而死,在他心里种下不可磨灭的种子。
他便发誓,这一生,不做任何人的仆从。
但是年岁见长,生活所迫,他早就忘记心中这最后的骄傲。
此时也不知怎地。
他竟然想起那日,父亲反抗而死的场景。
那一天,父亲纵使是死,他的腰也是直的。
这一刻,面对鲁仲连意志的压力。
吴旭终于有种明悟。
纵使是他最崇拜的人,最喜欢的齐国天骄,也不能奴役他的思想。
他吴旭生而为人,不是任何人思想的奴隶。
哪怕生命有高低贵贱,但是他吴旭不服。
这一刻,吴旭的身体,再次涌出一股奇特的力量,九颗穴窍中的真气一震,已然就要转化为真元。
全身的真气,劲力透过双掌轰向这个黑白光阵。
只是这一切,终究徒劳。
吴旭的真气,劲力破空却对黑白光阵毫无影响。
光阵眼见就要进入吴旭的脑子。
吴旭心下一横。
“我这一世,绝不再做人奴仆,哪怕是死。”
吴旭劲力破空,在黑白光阵进入脑子德尔瞬间,一掌拍向自己的脑门。
这一刻,吴旭忽然明白了,当年那位学士话语中的含义。
“理想。原来我的理想,人人都是平等,不再为任何人弯腰,可惜悟得太晚!”
吴旭这一掌用尽所有力量,一下子,他的头颅拍得像烂西瓜一样粉碎。
身体倒下来。
而鲁仲连的光影也消失不见。
理想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一道光影,光线刚刚射出,就让吴旭自杀。
他却不知,这并不是理想家真正的手段。
理想家的手段在于思想规则的交锋,是理想道途的交锋。
对于吴旭这种人,根本就没发挥出作用。
他也不知,短短一瞬间,吴旭的思想变化。
田单看着这一幕,莫名的震撼。
随即,肩膀和手臂的疼痛就让田单的思维,无法震撼下去了。
田单看着四周的护卫。
一声大喝。
“我是田单。”
田单刚刚连战两场,衣衫破碎,而且脸上全是血迹。
这些护卫,显然还没认出田单。
而且摄于吴旭的死王,一时有些惊慌。
并没有立刻动手。
田单口中吐出鲜血,周身上下衣衫,已经破烂不堪。
田单用衣袖擦去面上的血迹。
转过头来。
这些护卫,一下子就认出田单。
立刻惊疑不定。
“居然是大公子,怎么是他?”
“大公子居然杀了吴统领,大公子怎么这么厉害?”
“大公子心思太深沉了!居然一直装着不会武道。”
~~
这些人心中都在思量,怎么处理眼前这个乱局。
哪怕其中几个吴旭的心腹,也是犹豫不决。
田单强忍疼痛,目光扫视四周。
他这一扫视,携带着刚刚让吴旭身死,赵林重伤的威势,让所有护卫心生恐惧,齐齐退后几步。
吴旭在这些人的心目中,是强大的存在。
但是此刻却死在田单手下,平日里,为人和善的田单,竟然如此之强。
这些人,立刻就有些进退惟谷。
毕竟,吴旭虽然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但田单也是田氏的少会长。
陷入这种前后矛盾之中,护卫们有些坐蜡了。
有人三三两两的议论。
“统领死了!”
“怎么办?”
“上呀!”
“上个屁,那是公子单。”
“我是田单,
是田氏的嫡长子,还是宗室弟子,这吴旭和赵林竟然敢蓄意杀我,这是要做什么?想要对抗商会,对抗田氏家族,对抗齐国吗?你们想死吗?”
田单不退反进,往几护卫的刀口上撞去。
护卫见田单撞向刀口,立刻手一松,武器掉落在地上。
按照田氏的规矩,武器不能对准田氏族人。
田单来回这么几次,这些护卫已经有很多人丢下武器。
这时,一人带着其他几个区域的护卫匆匆赶来。
田单一见来人,心中顿时安下大半。
因为来的这人叫做,公西礼。
公西礼,匆忙进来。
看见场中形势。
口中立刻大呼着:“快去保护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