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半月后迎来了瑞王的生宴。
原文里,这场生宴本来极其热闹。
瑞王妃的小将军表弟为难秦思思,当众羞辱她,还用酒泼了秦思思一身。
瑞王维护秦思思,又与瑞王妃生了争执。
尚书府和威武将军府对瑞王再次失望,甚至生了另拥其主的心思。
而在此过程中,瑞王的五皇兄昌王,作为这场闹剧的见证者,被秦思思的不卑不亢折服,深感她是个有趣的女人,为日后他们的情感纠葛埋下伏笔。
当然,他也不过是个男配罢了。
而我,文中没有提到我。
我不过是个小透明,前期只在某两个情节出现,作为女主升级路上拦路的小妖而已。
现在我正在瑞王妃面前受训。
我知道,因为她为秦思思求情,瑞王最近对她的态度确实和缓了许多。
她斜乜着眼睛,看也不正眼看我。
「你说的还有几分道理。」
我埋着头,「是。」
「所以那日……的确是你自己勾引到王爷床上去的吧?」
我一惊,不知她怎会提起这个。
已是在辩驳,「妾身不敢……」
她却是笑了,「慌什么?」
她又召我上前,却不说话,只用染着红蔻丹的手抚着我的肚子。
「听说王爷去看过你了?」
只有半月前那一次……
这个府里是没有秘密吗!
害……我还没死心,还在探索此书中情节能不能改变。
当日瑞王去看我,书中确实没写,但是不能代表书中原本的时空没发生这件事情。
要知道小说作者都会留白,这些情节可能就存在于留白的地方。
而我想做的不是探索填补这些留白处。
我要做的是,探求已经印成铅字的东西能不能改变。
虽然屡试屡败,但我愈挫愈勇。
于是我一咬牙,对她说,「王妃,妾身无德养这个孩子。」
瑞王妃也唬了一跳,「什么?」
虽然前些日子无意却狠心地,试验了一把能不能堕胎。
但我其实很喜欢孩子,也珍惜这条生命。在现代的时候,我就恨不得去找精子库,去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而我在这里这么想保下它,不止因为我喜欢孩子。
还因为我的生命与它紧紧相连。
原文中说:我在腹中胎儿流产后,恶露不止,又因为一直记恨秦思思,五脏郁结。终成不治之症。
在瑞王当皇帝后,我也混了个六品宝林,但身体一直不好。本来就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要死了,偏偏还去指证秦思思偷人。
结果没有证据,碰了一鼻子灰不说,秦思思还直接把野汉子搬到了我床上。
所以……最后,我是被活活乱棍打死的。
归根结底,我的悲剧,是从没有孩子开始的。
就算我不去招惹秦思思,如果孩子没了,我也可能会因为身体不好挂掉。
所以,如果孩子能生下来,是不是就代表一切都还可以改变?
我很诚恳地对瑞王妃说,「若有幸生下孩子,妾希望它能养在王妃膝下。」
原文中,是瑞王妃对我下药使我堕胎。
如果她能默认这个孩子是她的,是不是就不会对它下手?
瑞王妃倒颇有些得意地看了看我,像是觉得我识相。
「难得你有此心……且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再说。」
8
来到席面上,我挑了个最僻远的地方,吃瓜。
是真的吃瓜。
现在是冬季,瑞王府中却都是珍稀瓜果,并不拘于时令。
这副身子怀孕没啥反应,就是好吃。
因此我吃得津津有味。
今天的故事线与我无关,我犯不着以身涉险去维护秦思思,再害自己被当成靶子。
所以……我就只管吃吧。
等我吃完第六块西瓜的时候,我又忍不住和小翠商量。
「翠儿,你说我们等下顺几块回去,没人会发现吧?」
我人微言轻,又嘱咐了瑞王不要待我出格。平时也摸不到什么好的。
却不想小翠没回我,反而是一道男声响起。
「原来你在这府中,混得这样惨。」
……?
我回过头去。
昌昌昌……昌王!又是他。
昌王好整以暇地望着我,「别激动。」
我倒也想,但谁叫这人总神出鬼没的。
我扔下手中的瓜皮,抹抹嘴朝他行了个礼。
「昌王殿下安好。」
我想了想又说,「上次的事,妾身谢过昌王殿下。」
昌王浑不在意,「无事,举手之劳而已。」
他让我坐,留了张好看的侧脸给我。
我瞥了一眼。
这魏国皇室子弟长的都有些像。
瑞王魏清是男生女相,自有娇弱风流态度。昌王魏泽是眼波顾盼,看上去也有股子逍遥邪魅气质。
可惜都不是我喜欢的。
我喜欢那种,长得周正端庄一些的。
或者说,温润如玉类型的?
这两兄弟一看就不好驾驭。
瑞王长得人畜无害,却招桃花,身边一堆狂风乱蝶扑着往上轰炸;昌王……昌王魏泽是个可怕的家伙。
我兀自摇摇头,惹得昌王问我。
「你怎得只吃瓜?这是番邦进贡来的葡萄,甚是珍稀,你不中意吗?」他指着桌上一盘碧莹莹的葡萄问我。
害……我想告诉他,这种所谓的舶来珍稀品,在我家乡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我现在有些挑嘴,只格外喜欢带「瓜」字的东西。
「我就喜欢吃瓜。」
说完我就后悔了,有时脑子压不住嘴快。在昌王面前,我属实有些太过不拘小节。
放下手中的瓜,擦干手指,拿腔拿调又说了一遍,「妾身……妾身身份低微,眼皮浅薄,无知无福,不堪享用这些珍稀水果,让昌王见笑了。」
昌王倒笑了,笑的时候,仰月唇勾起来,睫毛遮住眼睑。
「你别在本王面前装了。」
我站起身子朝他行了个礼,「妾身愚钝,未能参透昌王殿下话中奥义,自请先行离席,望昌王殿下海涵。」
说完我带着小翠,绕了大半个院子,找到另一处僻静的席面。
吁——终于能舒口气了。
……我还没吃饱。
几块瓜,怎么够垫肚子的?
这桌席上没有人,大家都忙着在席间走动,攀结权贵,嘘寒问暖。我一个人笑眯眯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从我旁边又坐下一个人。
昌王说,「好巧。」
?
巧在哪了我想问?您这是自己跟过来的吧?绕了大半个院子都绕不开,咋这阴魂不散呢!
脑子里演着小剧场,现实中我还是收回伸向肉的筷子,规规矩矩朝昌王发言,「是呢……昌王殿下,好巧。」
不是我怂,主要是这位,后期太强大了。
他作为被女主深深吸引的男三号,为了满足女主的愿望,给女主撑腰。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闲散王爷,变成震慑朝堂,人人畏惧的权臣。
有点像小太后和摄政王?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可以说,魏国的皇位对魏泽犹如探囊取物,但他为了心中的女主,甘愿将这天下交给她,俯首称臣。
是个专一的痴情汉子。
但对他的王妃来说就不一样了。
他的王妃,现在还没娶。其实是这次宴席过后,尚书府和将军府都对瑞王抱有微词,认为有所托非人之患。
为了多压点股,他们把将军府的唯一女孩,一个庶女许配给了昌王。
昌王没推辞,开心心娶了,还以正妃规格迎娶,风光大嫁,博取了二府的信任。
后来的事情嘛……昌王得了军权,反戈二府,联手女主逼绞瑞王妃;至于昌王妃……虐杀之。
想想我就竖寒毛。
这种人,你如果不是他心里最宝贝的那一个,其他人在他眼中都是草芥。
我自然是不入流的小角色,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现在离不开……
我刚刚说离席未离席已经被他抓包,现在再走,就真是打他脸了。
何况我真的没吃饱。
刚吃了许多瓜,现在肚子还是咕咕地叫起来。
昌王笑着看我,「不要在意本王,你放心吃吧。」
好吧。既然他这么说了。也许一个呆兮兮的吃货在他眼中会更不值得记恨?
我捞起一个猪蹄,以风卷残云之势啃起来。然后……红烧小排、清蒸鱼、烧鸡、烤鸭、海鲜汤……
吃完后,我满足地打了个嗝儿。
……完了,又忘了身旁的昌王了。
昌王称赞我,「好胃口。」
我……受之无愧?
昌王看着我因为吃得太多?而有些突出来的小肚子。
「若是男胎便好了。」
我一听就有些气,「又不是有皇……」
……他们确实有皇位要继承。
昌王挑眉,「皇什么?」
「若不是有黄道婆托梦,妾也不会更笃定这是个女胎。」
昌王又问,「黄道婆?」
「是呀。」我低头抚肚子,故意甜甜一笑,开始胡诌,「妾梦中所见是个拿着锥纺的婆婆,慈眉善目,大约是指示妾身,腹中是个擅使针线的女儿吧。」
昌王也微笑,「或许是吧。」
我自觉这地方不该继续待下去。昌王已经问到我孩子的话题了。老皇帝一共只有三个适龄的皇子,其中一个闲云野鹤,志不在此。所以有登位可能的就瑞王昌王两位。
这个孩子如果生下来,再如果是男胎,就是老皇帝膝下唯一的皇孙。昌王在暗示什么?威胁我吗?
话说他比瑞王年岁还大,尚未娶妻,是之前定下做王妃的那位小姐守丧,孝期满后,那小姐倒与人私奔了。
若不是有这么一档子事,他只怕早有孩子了吧。
他是在可惜自己不投机吗?
我站起身向昌王行礼,「妾身告退。」
却不想昌王也站起来,「本王送你。」
……您怕是想我死吧大哥。
哥哥和弟媳,被人说三道四抓到私情是要浸猪笼的啊。
何况他是皇子,背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虽说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但是若是遇上那眼瞎的或是有心之人……
我刚想推辞,昌王就站到我身侧。
「听本王的话罢。」
我……我居然不敢开口喵喵喵?莫名其妙的,被他气场压着,我发现我就好像一个小怂包。
他又说,「难道还要本王扶你吗?」
我我……我不敢。
兢兢克克走他身边,离着至少一丈的距离。眼见他不带我从来时的那条小路走。
我壮着胆子问他,「昌王殿下,妾身斗胆询问殿下,为何不走捷径?」
他说,「那里踏行的人少,冰雪未消,恐你摔滑。」
所以……我们就往人群聚集的正道上走?
9
我们走到人群外围时,正是遇上了热闹。
人群吵嚷,见到昌王还是不动声色让开一条路。
我缩在旁边拼命降低存在感。
心中默念:我们不是一伙的我们不是一伙的……别注意我别注意我……
好像确实没人注意我,大家都忙着看主线剧情。
人群正中,恰好是剑拔弩张的氛围。
我路过时,也随意扫了一眼。其中的主角,正是女主秦思思。
而在她面前对峙的,是瑞王妃,和一个穿着绛红色衣袍的、剑眉星目的少年。
应该就是瑞王妃的表弟,那位将军府的小将军了。
他对秦思思怒目而视,我忙回过头。
勿生事端勿生事端……这不是我该出风头的场合。我应该回自己的小屋子里,舒舒服服睡一个懒洋洋的午觉。
我确实是想试探主线剧情能不能改变走向,却不是想在这种场合,拿自己的命去试。
却不想天不遂人愿。
我是好好走着的,穿行过人群中时,不过多看了剧情一眼,就不知道谁推了我一把。
这一把力气不大,不会叫我摔伤稳不住身形,只是让我站不稳往前多溜了几步。
那几步,让我前面仅有的几个人纷纷避让开……
——我扑到秦思思面前,替她挡下了小将军泼过来的一杯酒水。
酒水还是温的,泼了我一头一脸,好不狼狈。
啊……为什么会有这么抓马的剧情!
我往前看,瑞王妃盯着我;我往后看,秦思思的眼中满是诧异,人群里密密麻麻的面孔,让我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那小将军凝眉看我,「你又是谁?」
我……我扑通一下跪下,「王妃息怒,将军息怒。」
我没骨气,我只想好好活着。
想我现在如果得罪了他们,我和孩子必然凶多吉少。但若是一味奉承讨好,也许会让女主觉得我两面三刀,厌弃我,觉得我是个小人。那岂不是会影响后期好感?
我必得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我朝他们拜伏着,「王妃,将军。妾身并不是有意阻挠。只是兹事体大,望您二人容妾身一言再行定夺。」
我说,「王妃,侧妃纵有不妥之处,也该与王爷商议后裁定。事关王府声誉,王爷素日教导我们应王府和睦,妻妾同心。王妃既与王爷荣辱与共,必能理解王爷一番苦心,万莫因此离间了夫妻情感。」
我又说,「将军,将军护姐心切,实令妾身羡慕。但毕竟是于瑞王府内,人事或有不妥之处,也该交由瑞王府管事者裁夺。将军如此行事,或也会使王妃为难,请将军三思。」
我把头埋得极深,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妥不妥。
以我多年看宫斗剧的经验来看,讲话要着眼大格局。劝一个人得站在对方角度,设身处地为他着想。言辞要切中他最在乎的事物。
瑞王妃最看中的瑞王,就不想因此与他疏远。
小将军苏远最在乎的是姐姐瑞王妃,便该知不该使她为难。
至于女主,听到这番话应该也知道我实质还是在维护她的。不过是要顾及大体,讲所有人受用的体面话。
我这番话……没毛病吧?
后续剧情……会改变吗?
突然一道清冽人声闯进我耳朵。
「思思——」
来人是瑞王。
我的心颤了一下。撑在地上的手指屈起……他还是来了。怎么,做到这一步,剧情还是改不了吗?
我不信。
说时迟那时快,我扑向瑞王的腿部,试图拖缓他的步伐。
「王爷,只是席面上一些小摩擦,现如今误会已经说开,王妃与将军非有心之举,请王爷勿要再追究此事。」
只要瑞王不开口,后续情节走向就会不同。
也许他看到事情的主角变成了我,就不会发作。
我抬头看向来人,恰巧瑞王也看向我。他的眼睛是那种很娟秀的内双,此时覆于其下的目光中,透出几分迷惑……和疼惜?
我才想起,自己额角的发还是湿的。此时一滴酒水自额头从眼角滑落,不知在他看来,是不是像……在哭。
他本是要去揽秦思思的,现如今看见我,也是脸色转愠,先行将我扶了起来。
面容纤弱的少年,目光中添上难得的沉毅。把我偎在他身前,对上红了眼睛的瑞王妃。
「我王府上宾,便是如此回馈本王筵请的吗?」
「王妃与定远将军竟如此霸道!」
「本王的侧妃和侍妾,并不该受如此委屈,也不该经由他人管教!」
小将军看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的王妃也受了委屈,你看不到?」
在他身边,瑞王妃的眼睛还是红红的,想也知道十分难过。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这个瑞王妃真的,我都教过她了,体贴大度她不会,装也装不出样子来。
如何指望瑞王亲近她?
小将军冷哼。
「在你瑞王府中,一个侧妃也敢爬到主子头上。」他指秦思思。
然后又指我,「一个侍妾,也敢来说教。」
瑞王把我往他身后掖了掖。浅蓝披风帽子上滚着雪白的毛边,恰好拂过我的眉毛 。
我想阻止瑞王,可实在插不上话。
「将军也太不讲道理。」瑞王认真压着怒气。
「王爷!」我突然想到什么,还试图挽救。
后半句话却已飘在众宾客头顶上空。
「难道瑞王府的事,还轮得上『外人』插手吗!」
小将军看着他,冷笑。
这句话是真触了逆鳞。
从他来时我就想封上他的嘴,但我人微言轻,就算说了也不管用,反而可能会惹得对面那对姐弟更生气。所以不敢动作。
如今听到这句话,我知道,剧情线还是照常走的。
原文里,就是因为这句话,让尚书和将军二府寒了心。
他们把瑞王捧成最佳继位人选,还把最珍视的女儿、外孙女嫁给他,他始终当他们是外人。
接下来,就是安排将军府的庶女给昌王……
昌王!
我回过头去搜寻昌王的人影,却不见他。
瑞王妃已经摔了面前的酒杯酒具,愤而离场。自此和瑞王矛盾升级。
她走的时候还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好不容易刷到的瑞王妃好感值……清零了。
我后退一步,离开瑞王的接触。维持姿势站在原地。降低存在感。
瑞王纠结了一会,还是选择送秦思思回房。
对此,我表示非常理解。
小翠搀扶着我慢慢走,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小的重头戏,我的腿都有些发软。
此时仆从已经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残筵,宾客也都散去了大半。
走到一半,我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回头望去,昌王果然站在鱼贯而出的人群前,望着我。
他朝我笑了一下。
10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坐在床上,让小翠帮我捏了捏腿。
我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奇奇怪怪的。
事情本来是冲着秦思思去的,我却成了故事中的主角。
后续情节还是没有发生改变,故事内容却与我预想中的不同。
是我做的努力不够扭转局面……还是说,所有情节的出入都是在一个可控范围内的?
就是说……引起将军和瑞王争吵的人可以换成我,但是争吵这件事却不能没发生。
所有人都必须按照作者的大方向走,但之中的细节可以有出入?
我愁眉不展。
我还是没搞懂这里的规则。
究竟是该降低存在感,试图避开所有剧情。还是该主动操盘,大动作拨轨?
还有今天推我的那个人,他究竟是谁?用意又如何?
还有……
昌王……!
我发现我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如果昌王没有在今日对女主产生兴趣,那这个人物后续的举动是不是就会发生变化?
他会不会直接逼宫,屠尽瑞王及其家眷?
那我岂不是也会凶多吉少?
但如果他不那么做,动机又是什么呢?
唉……
我捂着脑袋,深觉头疼。
毕竟我不是受过精英谋略教育的原住民,对所谓朝堂纷争、宫斗宅斗的想象也都只限于影视剧和小说中。
这里虽是书中世界,人物的行为逻辑还是遵循古代。
我没有那样的好脑子,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唯恐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想着想着眼皮也沉起来,还是把这些先撂一边。
和小翠说,「我困了。」
小翠帮我脱了外袍,铺展好被褥。我盖着被子,还迷迷糊糊问她,「怎么这样冷?」
「主子。」小翠塞了个汤婆子到我怀里,「我们的炉炭快用完了,只好省着些。不然这冬里该难过了。」
我点点头,「好。」
这个屋里一直是缺衣少粮的,多亏小翠精打细算,才能勉强撑过生活。
梦里。
我立在一个混沌的地方,眼前闪过许多碎影。
有死在现代的我血肉横飞的尸体,有今天满眼错愕的秦思思,有瑞王,有怒目而睁的小将军,也有最后朝我笑了一下的昌王。
梦里面我被人架着,拖到地牢里,我看到自己肚子下面流着一路血迹,被扔在地上后,瑞王妃拿着一块烧得红彤彤的烙铁朝我戳过来——
「你还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大汗淋漓,从梦中惊醒。
心悸仍未止,这个梦境,大约是我心底最怕的梦魇。
我知道所有人的命运,却无法逃脱命运的魔爪。
口干舌燥之际,我咽了咽口水。
「翠儿,我想喝水。」
平静一些后,再思量,这间屋子好像确实有些不对。
屋里温度升高,温暖如春昼。与我躺下时大不相同。
我猛然侧头,却见瑞王正坐在桌子旁。
「你醒了。」
他拿起桌上反扣的茶杯,为我倒一杯茶水。给我递过来。
我看着那只白皙的手,还有些没回过神。
「王爷?」
瑞王扶稳我身形,「你不用起身。」
我就只坐在床上看他。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去。
「本王只是趁闲暇时来看你。」
他将杯盏递与我。
「你也不要拘束。」
怎么……我这是又触发留白的隐藏剧情了吗?
我接过瑞王手中的茶水,还不小心碰到了他自然粉盈盈的指尖。
「那炭……」
他背回手去,「是本王带来的。」
我一愣,而后又正形,「王爷,妾身不是说过……」
瑞王回眸,「你是不相信本王吗?」
那双瑞凤眼眼眸清澈,开扇形的双眼皮从中途发散开。
是标准无辜的少年长相。
他轻叹一口气,「本王知道你有你的思量,并不想引人夺目。恐有心之人加害你与孩子。」
「但本王也有本王的思量。」他说,「本王只知真心对一个人好是要付诸实际的,你在这里,连管事都敢随意欺凌,本王也会心生不安。」
他说,「你放心,本王如今既然表明态度,便会尽心护你母子二人周全。」
他看着我,「你相信本王。」
我居然有一些感动。
明明他说的是我认为非常可笑的话,明明他连女主都护不住,几次三番使她陷入险境。
但是在这个步履维艰的地方,有这样一个人这般真诚地同我说,「你相信我。」莫名其妙的,心口也生出一些温热。
我想最好形容他的词就是「孩子气」:
纯良,又天真赤诚。
算了,反正已经得罪瑞王妃了,也不怕再添多这一些。
瑞王给这屋子添置了许多东西,也嘱咐了管事提高我的衣食待遇。
他看向我的肚子,我才发现,因为室内温暖我未察觉,它现在只搭着一半被子。
而且不是我吃多东西的错觉,或者是现在衣裳单薄,比较明显。那里确实比前些日子突出来一些。
瑞王的神情挣扎,他的喉结滚了滚,睫毛簌簌,「本王……可以摸一摸吗?」
带着温度的手掌覆上来,我的身躯也是一颤。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瑞王开口,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你怀胎辛苦,之前多番没有顾及,是本王不好。」
他说,「本王也很期待……见到这个孩子。」
我突然想到,瑞王也只是一个孩子。
见过太多少年拜相,少年称王称帝足智多谋运筹帷幄的设定,就总容易用过高标准要求他。
二十岁,最好年纪,他就已经身陷权利漩涡,作为女主复仇的踏板,二府夺利的工具,被人算计被人利用。
我想起文章非常后面的时候他和女主的内心剖白。
他本来就不想当皇帝,所以压根就不在意二府的态度,也不想强迫自己去亲近瑞王妃。他将众人都想得太美好,才会真的相信兄友弟恭,做一个王爷就可以安稳余生。
但是所有人都在推着他往前,所有人都在逼他成为自己不喜欢的人。
他也不过是一个初为人父的小小少年。
我并不想和女主抢男人,也能体会瑞王心中的挣扎。
在他要走时,我还是叫住了他。
「王爷。」我对他说。
「生辰快乐。」
他停住脚步,回头望我。舒展眉宇,给了我一个不掺杂质的明媚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