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病了。
眼睛的痛悄悄地蔓延到心脏，段胤晓恶狠狠地揉了把心口，人也焦灼起来。
他走到餐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像个瘾君子般用力地吸了几口，大股的烟雾是随着咳嗽喷出的。他撑着餐桌用力地咳嗽，到最后眼泪都咳了出来。消停后，夹在指尖的烟已快烧到过滤嘴，这次他轻轻地吸了口，缓缓地吐出白烟。
他并不喜欢抽烟，以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但他喜欢站在烟雾里，闭着眼嗅着那股烟味，有点变态，又有点陶醉地享受着被烟雾包裹的感觉。这是他这些日子在心痛得厉害的时候养成的怪癖，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疗伤方式。
等烟消雾散后，他把玩着手上那包红盒子的香烟，是中华软盒烟，是荣晏以前常抽的烟。
昨晚的事，他是记得的。不光是缠绵的温存，还有他说的每一句话。
这事情的开始，原本他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对他宠爱至极，恨不得天天挂在身上的人，怎么会突然毫无预兆地出轨并将他抛弃。分手的这段日子，身边的事物也是一切照旧，信用卡、车子、房子，定时上门的钟点工，乃至每天送上门的鲜奶，除了安排这一切的这个人不见了外，其他没有任何改变。现在想想也能理出些头绪，道一句原来如此，倒是有了些释然，却又茫然间不知该摆出个如何面对的态度。
可当荣晏求他原谅时，心底的愤恨涌起。当初荣晏冷漠的脸，决绝的话，甚至他已经爬在天台上寻死，他还是不管不顾，这种捧上天又摔落地的痛楚，是缠着他的梦魇如何都挥之不去。还有，他为何就不能相信他能陪他渡过病痛，为何不懂这世上最痛人的并不是死别而是生离？于是在先前对着荣晏时，他将这一腔的怨怒和他的这些日子的憋屈、悲痛、苦闷、不甘，化成一通呲牙谩骂，什么难听的话，狠辣的话，一股脑地宣xie而出。
想起这些，他揉了揉额头，突然觉得有点丢人，他这是活生生地把自己变得了一个市井泼妇。也有点后悔，看到荣晏憔悴的面容和低眉顺眼的姿态时，就后悔了。可他当时就像点了引线的炮仗，不炸完是停不了的，结果他指着门叫他滚。可当人真的滚了，又难受得跟自己怄气。
楚翘曾开玩笑说他是只纸老虎，这么想来还真的是。
荣段番外2——色季拉山上的歌声
荣晏站在路边打车，他没有自己开车，也没联系助理。他昨晚是偷偷从医院溜出来的，在那种日子他是想极了段胤晓，原本只想看一眼就神不知鬼不觉得再溜回去。后来反正也被荣昊发现了，而且段胤晓又醉成那样，他怎能放心，就索xi_ng留下来住了晚。
早上他给段胤晓做早餐的时候，才注意到，房子里的摆设还是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厨房里油盐酱醋按着他的习惯摆放，冰箱里塞满了他常买的品牌饮料，餐桌上中华烟和他的水杯还是在老位置，门口也放着他的拖鞋，甚至卫生间里还有他的毛巾和牙刷，他的衣物当初叫助理全部收拾走了，不慎遗留下的睡衣，如今也整齐地叠放在衣橱里。仿佛这些日子仅是他出了趟长差，一切都未曾改变。
只是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曾一度被段胤晓扔进垃圾桶里。只是他不知道，后来又被段胤晓一样样捡回来，洗干净，摆了回原位。只是他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段胤晓是穿着他的睡衣才能入睡。
他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地址后，他就靠坐在后座椅上慢慢拉下帽子，摘了口罩。这时，他才发现，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汗，不是因为热，是紧张。但想到段胤晓刚才的反应，又让他深深地喘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心底泛起了些欣we_i。
段胤晓的xi_ng格他是清楚不过了，若是不在乎，他是一句话都不会浪费在你身上。可他现在至少愿意朝他发火，愿意瞪圆了眼睛骂他。虽然他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却又砸吧着嘴觉得有点甘之如饴，这应该算是心甘情愿地找虐。
出租车司机调换了收音机的频率，歌曲从吵闹的嘻哈音乐变换成略带悲情的歌曲。
“我在苦苦等待雪山之巅温暖的春天，
等待高原冰雪融化之后归来的孤雁，
爱再难以续情缘，
回不到我们的从前，
一眼望不到边风似刀割我的脸……”
荣晏对音乐热衷程度仅限于在车上随听，对歌手的认知程度还停留在四大天王。但他却知道这首小众的歌，刀郎的《西海情歌》，尽管至今他也不清楚刀郎到底是什么郎。
这首歌，他第一次是听段胤晓唱的，在四年前。
他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的他站在西藏的四大神山之一，海拔高达4728米的色季拉山的山口。那天的天气很好，得以拨开云雾见到了难得露脸的俊美雪峰——南迦巴瓦峰。他和偶遇的几个摄影爱好者，架着单反等雪峰露脸等了许久。
可在雪峰出现的那刻，他的目光却停留在与他平行的，仅离他三步之遥的，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身上。
男生唱着歌，开始很小声，后来越唱越大声，还用手做成喇叭状，几乎是撕声力竭地吼叫。
“无言着苍茫的高原，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
不会让我把你找不见，
可你跟随那南归的候鸟，
飞得那么远，
爱像风筝断了……线，
拉不住……你许下的……诺言，
……”
唱到结尾，歌不成歌，调不成调，歌声断断续续从他的喉咙里挤出，而歌声中的哭腔也越来越明显。最后，因为山顶空气稀薄，他又竭力地嘶吼而导致呼吸困难，歌声在哽咽中停止。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用力地喘气还伴着咳嗽，显然有些接不上气。
其他人也看到了，但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没有太过关注。荣晏一直看着他侧影，单薄的，狼狈的，孤独的，凄凉的。他回忆着刚才他听到的歌词，揣测着这孩子估计是失恋了，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抹怜惜。
他从车上取来一瓶瓶罐装的氧气，又抽了些许纸巾，走到男生身边把手上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男生抬起头，他的脸上有些脏，还因晒伤而有些高原红，此时更是泪痕交错，污浊不堪。这脸一时还真有点看不清真面目，但一双哭过的眼，染红了眼白，而那两颗黑眸却还是晶亮的。
脸上的悲伤表情因陌生人的出现，而变的有点尴尬，他犹豫了下，还是接受了荣晏的好意。他伸手接过了氧气罐和纸巾，声音有些沙哑地道谢。
荣晏想安we_i他几句，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指导他吸上了氧气。
这时有摄影爱好者高呼：“快看，日照金山了……”
荣晏扭头，果然看见南迦巴瓦峰，藏族人的神山，此刻在日落中披着金衣，壮观辉煌，光彩夺目，又圣洁得不可侵犯。荣晏面露欣喜，他这一趟西藏行，一半可就是为了一睹此景。他快速走到自己的单反前，调整焦距，咔嚓咔嚓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