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掌中莲24/76 章 · 3104 字

第24章 同眠

到了寅时,赫连昱眼中的血色终于逐渐消退,只留下一层淡淡的粉色,慎行上前解了赫连昱手腕上的铁链,静静站于一旁。

赫连昱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垂眸看了一眼手腕间的青色,层层煞气氤上那微微蹙起的眉头。

“备水。”赫连昱冷声吩咐道。

“是。”慎行心中忐忑,应声出了通道。走到外间雅室,发现苏落还趴在八仙桌上,在他走过来时毫无反应,似乎睡得很沉,慎行顿了片刻,抬步走了出去。

赫连昱跟在后面,缓步出了通道,转身扭了通道旁的机关,放下画卷,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再回过身时,便看到了枕在桌子上的纤细身影,玄衣裹身,显得更加瘦弱。一阵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眉头还未展平,眼中的粉色又有加深的迹象,一股热流朝着喉间涌来。赫连昱双手握拳,压下喉头腥甜,才又移步朝苏落走去。

只是抬步间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绕至苏落身侧,苏落睡梦中依然眉头紧蹙,睡得极不安稳。

赫连昱轻轻抬起苏落的胳膊,一只手横于苏落的背后,一手放在腿窝间,略一提劲就将苏落打横抱了起来,几步间又轻轻放在了软榻之上。似是找了了舒适所在,苏落的眉头缓缓展开,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赫连昱瞧着苏落没有转醒的迹象,又拉起一床锦被,铺展开来,盖在了苏落身上。

站在门口端着水的慎行目瞪口呆,何时见过主子这样。

察觉到背后有人,赫连昱转过身来,眉眼冷淡,没有任何不自然:“水拿来了就放下。”

慎行反应过来,口中应着,利索的添好水,便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赫连昱却没有急着沐浴,双手背于身后,静静地看着榻上女子。

如今,他倒有些看不懂了。彼时初见,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便放走了他追着的人,还是宫里那位派来的,后来几番试探,眼前之人似乎对东宫无意,与宫里那位也没有什么关系,两方都毫不吝啬的施展手段要置她于死地,看起来清白得很。

只是今日,赫连昱眼中划过一丝厌恶,那太后宫中守备森严,身边还有个武功高强的阉人,也不知这小猫是如何拿到药的,毕竟上次病发之前,他与慎行二人亲自前去,都未能取回药,因着他正虚弱,还被那阉人逼下悬崖。

赫连昱收回了目光,想不通那就慢慢想,毕竟以后的机会可多的是了。

赫连昱转过身,褪了沾满血迹的衣衫,踏入浴桶之中。褪去了衣衫的身形反而没有平日里看起来那般清瘦,宽肩窄腰,身上是常年习武练就的肌肉,恰到好处的健硕,既不孱弱也不夸张,墨色的发丝浸入水中,如绸缎般飘逸。只是那发丝飞动间,露出背后若隐若现的一道疤痕,由右肩蜿蜒至左腰之上,像是陈年旧伤,即使被热水浸着也没有什么感觉,但依然十分可怖。

苏落睁开眼,一扭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道春光无限,呆滞的转回脑袋,眨了眨眼睛,又转过头仔细去瞧,不是做梦,那人还在那里,映入眼帘的便是□□着的后背,水汽氤氲,夹杂着淡淡的皂荚香气没入鼻尖。

察觉到背后的目光,赫连昱手中动作一顿,却没有回身,停滞片刻之后又继续沐浴,似是没有发现榻上之人已醒。

苏落这一次缓缓转回头,瞧着头顶的琉璃纱帐,本欲掀开锦被的手指僵硬的缩回。心中咬牙切齿,赫连昱……沐浴就不能换个地方吗!果不其然是个无耻之徒,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苏落深知现在绝不是起身的好时候,她虽不似平常女子那般羞涩骄矜,但也没到了能淡定地与□□着的赫连昱大眼瞪小眼的地步,心中思量着就闭上了双眼,权当无事发生。

哪知一闭眼又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冷月阁靠水,到了清晨更是森凉,苏落半睡半醒间迷迷糊糊的朝着旁边的热源靠去,胳膊不安分的搭了上去,还用力往怀里圈了圈,苏落只觉入手温暖,甚至还有些柔软。

突然,脑中电光闪过,猛地睁开双眼,入眼是玄色衣衫,锦绣暗纹刺得她眼睛生疼,僵硬的抬头,就见赫连昱靠着床头,正嘴角挂着笑,静静地瞧着她,即使赫连昱眸色清亮,苏落也总觉得那笑里藏着说不出的戏谑。

苏落闭了闭眼睛,突然猛地坐起,只是忘了自己的胳膊还搭在赫连昱的腰间,撑起时借力不稳,也不知撑在了什么地方,丝毫没有发现赫连昱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苏落不着痕迹地掀起被子看了一眼,穿戴整齐,无事发生,还好还好,扭过头,恶狠狠地道:“赫连昱,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何时遇上赫连昱,她都没办法保持那端庄的样子。

赫连昱却是不为所动,昨日沐浴之后,想着苏落装睡,便想去瞧一眼,哪知这猫儿就这样睡着了,只是好像又困于梦魇,胳膊不安分的挥动,猛然间抓住他的衣袖,无论如何也不放手。赫连昱无奈,就这样靠坐在床边,安抚苏落入睡。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被苏落枕在头下的胳膊,用另一只手轻轻揉捏着,看着她一本正经的道:“夫人要何解释?难不成夫人忘了,那大殿之上,还衣之情?”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苏落心中反而更是蕴了怒气:“赫连昱,虽借你脱身,是我有错在先,你大可冷眼旁观,也不会有这劳什子婚约,何必多事,弄巧成拙!”

赫连昱却是倏然间冷了面庞:“若我不愿呢?”

苏落怔在原处,什么意思?不愿什么?不愿娶她,还是不愿袖手旁观。

赫连昱却是不再瞧着苏落,翻身下了床,背对着苏落,冷冷地道:“清清白白的闺阁女子,平白在这大殿之上受人白眼?就算你自己不要这名声,可有想过你父亲的一世英名?还是你就愿背着这骂名青灯古佛一辈子?”

苏落冷静下来,垂了双眸,虽然她自己不甚在意,但红杏出墙,毕竟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虽然,她不是红杏,太子也不是那墙,父亲许是怕自己伤心,并未责怪于她,可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父亲君子风骨,可真的能忍受那污言入耳。

突然想起那日大殿之上,赫连昱虽然字字诛心,却也是将那过错都揽于己身,即使难以转圜,也尽可能的保存她剩余不多的名声。

苏落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心中想得通了,自然就敛了怒气,只是方才突然发作,苏落又不愿一下子示弱,于是强行转了话题:“昨夜……你的伤可好了?”看着今日赫连昱生龙活虎的样子,应当是无事了,也不枉她真的闯了回禁宫,想起昨夜惊险,苏落脸色有些白,只是,即使如此,她也觉得这药取得容易了些。

苏落脑中还盘桓着昨夜的情形,却不想耳边传来两个字:“没有。”

“没有,没有就好。”苏落点着头,突然反应过来,“没有?”

赫连昱转过身来,背着光,苏落看不清表情,只听到声音冷冽而又缓慢地道:“本殿下陈年旧疾,需月月用药,昨夜之药,不过杯水车薪。”

月月用药?苏落想起上次坠崖之夜赫连昱发病,算算确实是在一月之前。只是那夜后半夜她睡得很沉,并不记得赫连昱发病的样子,只记得第二日醒来,赫连昱眼下乌青,难得失了风度,心中还思量他为何一夜未睡。等等,那荒郊野外,她就算再心宽,也不至于一点动静也没听到,心中疑惑,红唇轻启,便问了出来:“那夜坠崖,你动了手脚?”

赫连昱睨了苏落一眼,倒是警觉,抬步在矮几后坐下,顺手倒了两杯茶,自上次苏落在这里喝了雾里青,他竟也觉得味道不错。暖茶入口,赫连昱才抬眼道:“点了你的睡穴,好让你睡个安稳觉。”

苏落心中忍不住一个白眼,这人倒是会给自己开脱。只是,传言九殿下极受太后宠爱,这夜半取药,可一点都不像得了盛宠,反而像是,眼中钉,心中刺。只是这话,苏落不敢问出来,其中隐情,非同一般,她还不想惹祸上身。

看着苏落表情逐渐沉重,如鲠在喉,赫连昱心中好笑,这胆子也不过如此,一招手:“来,你最爱的雾里青,喝杯茶压压惊。”

苏落瞥了赫连昱一眼,那凤眸中的嘲笑真是一点都没舍得藏,习惯了赫连昱的冷嘲热讽,苏落也不在意,挪到床边,伸出腿穿上软靴,坐在了赫连昱对面。

刚坐定,就听赫连昱意味深长地道:“夫人心中可有疑惑?”

苏落心中一个激灵,赫连昱想做什么,被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难不成想要……不自然的拿起茶杯,送到嘴边,待暖茶热了身子,才道:“没有,苏落今日不曾来过冷月阁,也不曾见过殿下。”

苏落冷静地说完,看着赫连昱,却见赫连昱神色莫名,苏落疑惑,难不成他当真想赶尽杀绝?

“夫人喝的,是我的茶。”过了半晌,赫连昱才缓缓道。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