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致果,就在前头,不过五六里许便到。”
刘延庆狐疑的看了那向导一眼,没有作声,双腿一夹马腹,驱着坐骑小跑起来。此番前去联络滹沱河南的宋军,刘法的那一都武骑军,未必能随他渡河。倘若他们的行踪被辽人发现,那么刘法便要率军掩护他们,只有横山蕃军的这十余骑人马会与他一道走完余下的路程。这十余人全是从慕容谦的牙兵中抽调,有蕃有汉,这孙七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却是新近才被慕容谦看中的。
据说此人原本是个“标师”,也就是南方所谓的“武伴当”,武艺颇为了得。刘延庆也知道,战争之前,大宋朝虽然号称治世,可要想彻底杜绝劫道的绿林好汉们,却也几乎不可能。这其实与地方是否富裕,百姓是否能安居乐业,不见得全然相关。如大宋京东路颇为富庶,但是绿林之盛,全国各路都望尘莫及。故此伴当行、标行,自兴起后,生意十分兴盛,一时习武之人,若不能考武举或者投军,做标师或武伴当,便是另一条出路。不过北方的标师,虽然与南方出海的武伴当一样,都提着脑袋挣钱,可是大多数人的收入却远不及南方,也就是够勉强养家糊口而已,甚至还不如投军。故此这些人的武艺,大多数是远不及禁军武官的。慕容谦的牙兵,刘延庆亲眼见过其战斗力,自是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这孙七看起来矮矮胖胖,比起寻常的禁兵,都要矮上一大头,此人若要投军,只怕站到木梃面前,募兵的官员立时便将他丢到厢军中去了。刘延庆在拱圣军中呆久了,身边同僚袍泽,个个都是五尺七八的大汉,对孙七不免便颇有歧视与怀疑之意。
而且绍圣以来,河北路贼盗之患并不严重,刘延庆听说这孙七先前受雇的标行虽然是设在大名府,可他们的主顾,却多是去辽国贸易的行商。深州、安平之间并非宋辽贸易的主要通道,只不过他正好是祈州土人,自称对河北道路了若指掌,毛遂自荐,慕容谦才让他来做了向导。
但慕容谦信任他是一回事,刘延庆心里却是另一回事。他抬眼望去,身边之人,真是一个个面孔都生疏得很,此时此刻,见着刘法在身边,都能让刘延庆感觉到一丝亲切。可见这升官晋爵,也不可一概而论。若是以前在拱圣军之时,倘能做到都参军,刘延庆大约会有“夫复何求”之叹。想到这些,刘延庆心里面突然一阵黯然,东进之前,他在真定府听说了朝廷对姚兕的处分,虽然比事先猜测的要轻许多,只是罢去职事官,武阶贬降为从四品上的宣威将军,蕲州安置——但虽未过岭,对刘延庆来说,蕲州也已是一个偏远而陌生的地方,姚兕已年近六旬,岁月不饶人,还能不能健康甚至是活着回陕西,都是难以预料的事。不管怎么说,刘延庆此时颇为怀念在拱圣军的时光,在时不觉得,但离开之后,却觉可贵。更何况如今拱圣军七零八散,主帅落到这个下场。
不过时代的确也是变了。他到横山蕃军后,也听一些参军偷偷谈起姚兕与拱圣军之败,整整五十年前,姚兕的父亲就战死在定川,当年那场败仗,宋军最终损失也就是九千数百余人,刚好大约相当一支拱圣军的规模,却直接导致了宋朝最终不得不与西夏达成“庆历和议”。那些参军们一度还以为,五十年之后,姚兕的全军覆没,又会重新带来另一份和议。
可历史并没有这样简单的轮回。
刘延庆心里已隐隐预感到,这场战争,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
也不知道是不是刘延庆真的吉星高照,虽然一路提心掉胆,但是,这大摇大摆的一百余骑队伍,竟然直到众人到了孙七所指的渡河处,刘延庆已下河扶着马游到了河中间,才有岸上的武骑军发现了几骑辽人拦子马的身影,众人一阵紧张,但是,那些辽兵只是远远张望了一阵,或许是顾忌敌众我寡,竟然也没有过来骚扰。几骑辽兵远远的观望着,一直到刘法最后一个下河,都没有靠近过来。
待到刘法游到南岸之后,也不由连连感叹侥幸。
探马也经常会有拿不定主意而误判形势之时,不过那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被自己撞上,可是要祖上积德才能发生的事情。
过了滹沱河后,刘延庆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下了一大半。众人稍事休息,吃了点干粮,便重新部署,由刘法挑出十人,分为五队,往东边寻找宋军大营。刘延庆则率众沿滹沱河南岸东行。
众人越往东走,就越是觉得侥幸。原来自他们渡河之处往东,没走多远,便发现辽军的探马在滹沱河对岸巡视,越是往东,拦子马的数量就越多。许多辽兵甚至就在滹沱河对岸洗脚吃饭,见着刘延庆一行,开始时都很警惕,但发现只有百来骑之后,甚至会挑衅似的朝这边打唿哨,甚而用契丹话大骂。这边的孙七也是听得懂契丹话的,也粗会几句骂人的话,但凡河对岸只有要辽兵挑衅,孙七必定就要大声骂了回去。其余宋军虽然听不懂,也免不了用各自的方言土语回敬。不过双方也就是过过嘴瘾,安平一带的滹沱河面,虽然不甚宽广,可也已在双方的寻常弓箭射程以外。
不过,随着对岸辽军越来越多,刘延庆心里面,也几乎确定,确有一支宋军就在前头。而且,必定是令韩宝也颇为忌惮的宋军。因为辽军这样的部署,分明是在防范宋军渡河,打的就是半渡而击之的主意。刘延庆坐在马上,远眺北方,观察地形,只见安平境内,滹沱河北,到处都是废弃的耕地村庄,适宜布阵的区域不少,但是,要夺取控制一块足以让上万骑兵从容布阵的地区,绝非易事。他在心里面估算辽军反应的时间,辽军拦子马的数量,已经足以让他们清楚的掌握宋军会渡河的地点,而滹沱河南也是一马平川,想要瞒过辽人,也是绝不可能的事,疑兵之计都没有发挥的余地。所以,即使辽军是自安平城出发,抵达宋军渡河的地点从容布阵,宋军最多也就能渡河两三千人马,而且只怕这两三千人马,都还来不及布好阵形。
一念及此,刘延庆更觉忧心忡忡。
正担心着,忽听刘法高声说道:“来了!”
刘延庆一惊,回过神来,转头朝东边望去,果然,便见有数骑人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他这时候也顾不得想许多,大声的“驾”了一声,朝刘法喊道:“刘都头,咱们也快点。”刘延庆虽然心里认可刘法的才干,可是此时二人身份地位悬殊,他却是绝不肯与他平辈相交的。
众人也纵马疾驰,很快便可看得清来人的面容,刘延庆这时却跑在最前头,一眼看见前来相迎的人马,不由又惊又喜,高声呼道:“来的可是田兄弟?!”
却听那边一人哈哈大笑,朗声回道:“正是小弟!致果大哥,恭喜高升呀!”
说话之间,二骑已到跟前,那边跳下马来的,正是田宗铠。刘延庆下马握着田宗铠的手,笑道:“自家们兄弟,连你也取笑我。你却如何来了?”
田宗铠笑道:“且不忙说这个,给哥哥介绍个人,也是有名的英杰。”说罢,拉过一个人来,刘延庆这才发现,原来与田宗铠同来的,还有一个武官,他上下打量一眼,不由吃了一惊,原来此人身材虽高,可年纪看起来比田宗铠还小,不过一少年儿郎,相貌极是俊秀,更不似学武之人——以他的年纪,若非荫封,断不可能做到校尉。他不敢得罪,一面揣度着这是汴京哪家贵戚的衙内,一面抱拳笑道:“劳烦足下相迎,延庆方才失礼了,还望恕罪……”
话未说完,田宗铠已在旁边笑着打断,“就你这许多虚文。这位也是自家们兄弟,守义公之第三子,守东光的仁多观明,如今在云翼军中做参军。”
仁多观明也笑着抱了抱拳,道:“小将久闻刘致果威名,欲思一见而不可得,如今却是遂心如愿了。”
这边刘延庆与刘法都是吃了一惊,这仁多观明虽然年方十五,可如今已是天下闻名。二人都听说仁多观明被特旨奖掖,现已是正八品上的宣节校尉——这乃是他一刀一枪打下的功名,非荫封之辈可比。现今仁多观明是在王厚的帐中做参军,不想却到了云翼军。
刘法此时身份卑微,刘延庆既然不曾介绍他,也不好冒然搭话,只能在旁听着。刘延庆早已经是笑容满面,连连说道:“失敬,失敬。原来是仁多宣节!”方要再说,田宗铠听他们寒喧客套,已老大不耐烦,在旁说道:“休要宣节来,小将去的,我等皆以兄弟相称不好?”
仁多观明也点头道:“田大哥说得极是。”
刘延庆正愁结交不上,笑道:“两位兄弟说得是。方才田兄弟说是云翼军,前头是姚昭武到了?”
田宗铠笑道:“正是。不过我与三郎,都不是在姚昭武麾下。走,咱们边走边聊。”
众人又上了马,按绺徐行,刘延庆这时候仔细观察,才发现果然二人带的兵,服饰都与云翼军不同。田宗铠笑道:“大营还有些距离,我与三郎是出来打探虏情,在道上遇着你派出的两个禁兵,我们指了道路,让他二人先去营中知会,便来相迎了。三郎已经猜到哥哥的来意了。”
“哦?”刘延庆惊讶的看了一眼仁多观明。
仁多观明笑道:“休听老田胡说八道,我不过是随便揣测,大约是慕容大总管已经到了,遣刘大哥来谋议协同作战之事。”
“原来如此。”刘延庆点点头,这才恍然,这个倒不难想到。“不过方才田兄弟道二位兄弟都不在姚昭武麾下?难道是王太尉亲自来了么?”
“这倒不曾。不过如今不但姚昭武在,还有种昭武的龙卫军。收复深州、武强后,王太尉下令云翼军与龙卫军渡河与韩宝作战,宣台遣了唐康时来并监二军,我二人皆是唐大哥的属下。”田宗铠笑道:“我是从大名府赶回来的,姚太尉离开大名府时,对我说过,拱圣军之辱不可不雪。既是如此,那韩宝在哪儿,我就得跟到哪儿,不在战场上将韩宝打败,愧对拱圣军威名!”
刘延庆听到这话,亦不由热血上涌,慨然道:“他日取下韩宝人头时,定要有我拱圣军的兄弟在场!”
“刘大哥真壮士也!”仁多观明却不知这只是刘延庆一时头脑发热而已,赞道。“二位哥哥之志,很快必能得偿。刘大哥或还不知,何畏之已率军渡河攻乐寿,北进饶阳。田大哥的令尊阳信侯,亦已受宣台之令出击,攻打牵制辽主与耶律信。若何畏之能夺下饶阳,便是将韩宝与耶律信切割为两部。当初辽军如此布局,大约是想引我军分道追击,其弓马娴熟,颇胜于我,利用河北之地形,诱我追击,其以轻骑穿插分割,我军断难保持各部之联系,辽虏便可将我军各个击破。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此是天亡契丹。韩宝竟然意外被牵制在安平。想来这全是慕容大总管之功。如今辽人倘若抛弃劫掠之辎重,自饶阳渡河,与辽主相会,我军倒也并无良策,待他两军会师,他要想走,我军无力断其后路,拦不住,亦追不上,顶多获其辎重。可这却是契丹的致命弱点,不到生死关头,他们是绝不会丢弃辎重财货的。河间府辽军控制官道,他们还可以精兵断后,辎重先行,到时候尚有一番血战,我军未必便能如意。可是这安平,嘿嘿!”
“北有木刀沟、唐河,东南有滹沱河,我大军与之相持……”刘延庆接道,但他心里面,却并不是这么乐观。要想实现这一切,最起码要先保证慕容谦不被击败。否则,这可能是宋军的又一个伤心地。仁多观明说辽军绝不会轻易抛弃辎重不假,可是刘延庆是知道韩宝厉害的,他肯定还另有所持。或许,他觉得他可以拒宋军于滹沱河之南,争取时间击败慕容谦;或许,他还可以等到冬天——马上就进十月,他们口中的河流离结冰不远了。到时候,大车都可以在河面行走,这些河流便等于不再存在。韩宝若是早一步北渡唐河,将宋军引至博野一带交战,他固然能进退更加自如,也使宋军补给线更长,并且完全暴露于辽军轻骑的攻击危险之中。可是,他虽然没能如期完成战略目标,照样也不见得宋军的一切便变得乐观起来。
如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宋军已经不需要面对最艰难的抉择。倘若韩宝真的退过唐河的话,宋军就算步步为营的追击,粮草也会是个不小的问题。当年曹彬的失利,就是因为没有粮草而进进退退。虽然如今宋军的补给能力大为提高,压力也没有那么大,但是辽军对粮道的袭击,也一定防不胜防。就连一个赵隆都能将辽军的粮道搞得鸡犬不宁,遑论这本就是辽军的拿手好戏。在刘延庆看来,辽军不愿意再在深州与宋军决战,大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方要千里运粮精兵护送,另一方却粮草充足,粮道是安全便利的运河,这样的仗,用慕容谦的话来说,那是能打多久便可以打多久。可是这样的事,耶律信终究不会愿意。
刘延庆心里转着自己的念头,一面斜眼去看田宗铠,却见田宗铠脸上一直挂着淡然的微笑,却也并不接话。他不由感觉一阵释然。经历过深州之战的人,大约应该是不会再轻视韩宝了。不过他又有些嫉妒,田宗铠身上也有些特别的东西,似乎即使经历再惨痛的失败,也不会让他丧失勇气。对他来说,好象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所以,他才会坦然的护送姚兕回大名府,据慕容谦说,那是他主动要求的——这未必全然是出于忠义。然后,他又这样坦然的回来了。想要与韩宝再次一决胜负。
尽管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中低级武官,而对方却是名动天下的统军大将、北国名将。双方看起来根本不是一个等级上的,所谓“打败韩宝”云云,理所当然应该是一个笑话,在刘延庆心里,要打败韩宝,也应该是王厚、慕容谦之流的人物。可是,田宗铠却那么理所当然的说出这样的誓言来,认真、坦然得让人无法怀疑。
这样的东西,刘延庆听说过,有人称之为“气度”。让他嫉妒的是,这东西可能是天生的,他再怎么样努力,也不可能拥有。
4
宋军的大营,设在滹沱河南约十里许,分东西两座大营,种师中的龙卫军在东大营,姚麟的云翼军为西大营。唐康虽然与种师中交谊极好,但他却仍然选择在姚麟的西大营居住。原因倒也很简单,虽然姚、种二人都是昭武校尉,各统一军,地位相当,可姚麟已经五十多岁,而种师中不过三十三四岁,论辈份,种师中见着姚麟得叫一声“世叔”;而二人资历更是大不相同,种师中是后起之秀,姚麟昭武校尉却已经做了八九年,只是因为在新官制之下,武官要想由昭武校尉升至游击将军,号称两小坎之一,没有军功,极难升迁。姚麟在做到昭武校尉后,宋朝发生的战争,便主要在河套与西南夷,他都不曾与会,故此他的武阶迟滞于此,始终无法再进一步,甚至还低过比他年轻的折可适。但话虽如此,同是昭武校尉,到底也有资历深浅的区别。唐康再怎么样,也不能将姚麟与种师中等同看待。以姚麟的家世、名望、资历,就算他不如何买唐康的账,唐康也得敬他三分。
田宗铠与仁多观明领着刘延庆到了西大营后,便各自告辞,由刘延庆单独前去参见唐康,禀报军情。与和李浩合作时不同,唐康虽然受命并护二军,却极尊重姚麟,立即着人去请了姚麟过来,才让刘延庆禀报。
得知慕容谦被围之事后,唐康和姚麟并不如何惊奇,显然是早已知情,只是没有告之仁多观明这些人。只在听到刘延庆细禀寨内虚实之后,二人才显得有些动容。这也是慕容谦早就料到的——友军果然对他们的情况过于乐观了。
不过便如田宗铠与仁多观明在路上告诉刘延庆的,中军行营已经下令渡河,二人也早有心理准备,他的到来,只不过让这件事变得更加急迫了。唐康随即着人请来龙卫军种师中等高级将领会合议事,其实这亦无甚好议的,不过是决定次日渡河,连渡河的地点,他们都早有准备。种师中将先锋之任,痛快的让给了求战心切的云翼军。由云翼军先渡,龙卫军次之。
然后刘延庆便随唐康至姚麟大帐,看姚麟击鼓、升帐点将。直到此时,田宗铠与仁多观明方有资格随同唐康与会。姚麟的大帐中,早已设了三张椅子,姚麟坐主将之位,唐康居左,田宗铠与仁多观明全侍立在唐康身后;刘延庆是客将身份,也特别给他设座,在右边坐了。刘延庆坐在帐中,看着众将依次入帐,心里面不由得有几分得意。他嘴角微翘,微笑着望着对面唐康身后的田宗铠与仁多观明,二人却不知道他是内心感情的流露,还以为他打招呼,也都含笑回应。
刘延庆以前听闻过姚麟治军,纪律严明,属下犯法,从不纵容,用兵刚猛如姚兕,而谋略更胜之。他并不相信姚麟会胜过姚兕,在他的心里,根本不相信任何人胜过姚兕。不过,看着姚麟升帐,倒的确是颇有乃兄之风,让他恍若又回到了拱圣军时。击鼓仅仅两通,诸将便已全部到齐。这是在慕容谦的帐下看不到的,慕容谦虽有严厉之时,但平时与部将关系极好,刘延庆上任之后,不过十来天,慕容谦便经常拉着他喝酒看戏。他若升帐点兵,总会有几个将领,总要险险的拖到鼓声快要结束时才到,让刘延庆不时的为他们捏一把冷汗。相比之下,到了云翼军,刘延庆更有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刘延庆注意到云翼军的将领们,进帐之后,都不敢抬头正视姚麟,他心里几乎可以肯定,云翼军与拱圣军一样,也是一支上下阶级分明的军队。不过云翼军的将领们也一定自视甚高,他发现所有的将领的右护膊上,都有大鹏展翅图案。
众将聚齐之后,鼓声方落,姚麟锐利的目光扫过帐中,刘延庆方一迎视,便不由自主的把头低了下去,待他再度抬头,却见对面不仅唐康仍是神淡气闲,田宗铠、仁多观明也在笑咪咪望着自己,他不由一阵羞愧,脸上方一红,却听姚麟已经开口说话:“酉时升帐,诸君当知所为何事?!”
刘延庆见众将互相看了看,便听一将大声回道:“当是为攻韩宝!”
“不错。唐参谋、种昭武与某已经定策,明日卯初,强渡滹沱河!”姚麟厉声说道,“诸将谁愿为先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