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沐青拍照的空当,忽而问谢书时:「你当初跟我说,让我找一个更好的男孩子,假若我已经嫁作他人妇,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他伸手将她发上的花瓣拿掉,「那也没关系啊,倘若你过得很好,我也会满足的。」
「然后就可以冲其他漂亮小姐姐下手咯?」
他笑着看她,「不会的,不会有其他的小姐姐。我很感谢上天让我这辈子得到过仙女的垂帘,一次就够了,我就已经别无他求了。」
言沐青心里钝钝地疼,狠命地咬住他的下唇,直至咬出血来。
回酒店时相机还剩大半的电量,言沐青关上门,指着靠在床沿玩手机的谢书时道:「你,脱光。」
谢书时懵了整整三秒,十分有骨气地摇了摇头。
言沐青眉毛一挑,面色一冷,「脱不脱?」
他再次十分有骨气地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玩手机,却是玩了一分钟后发觉言沐青依旧站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同她对峙了短短一会儿,只得一脸生无可恋地一件件衣服往下脱。
言沐青开了相机,心满意足地指使他摆出各种姿势,「以后你要是跑了,我就把这照片放出去,让你身败名裂。」
却是电话响起,林泽宏在那头同他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谢书时披上衣服,面上不再是方才那般无奈而抗拒的表情,反是一脸严肃,像是平日在外头那般,「泽宏说,前天看到你去了他们医院?」
言沐青却依旧沉迷相机,「是啊。」
「假如他不打电话给我,你是不是没打算跟我讲你身体出了毛病?」他话中有隐隐额怒气,手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言沐青看了看他,收起了相机,「没有,不过是胃部有点小阴影,还没查出是什么呢。」
「假如有什么,你是不是不打算跟我说,然后严重一点,是不是就想自己逃走?」
他的口吻气中带痛,言沐青叹了一口气,拉着他坐到她身侧,从他们再次在一起到如今,第一次认真的、软声软气地对他说:「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过。」
她太过了解谢书时,他从回国之后,即便口头上不说,心里却是要命地依赖她,大抵是那些独自一人拼搏的日子太苦太冷,如今一旦有点暖,就再也离不开。
看着谢书时一脸不相信的模样,她道:「我知道,你觉得我们俩都是一样的,你当初想为我好,所以要同我分手,所以你也害怕,怕我倘若会有点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会为了你好而离开你。倘若是从前的我,或许真会这么做。」
她顿了顿,看谢书时等待下文的表情,「你离开的这些年,我每一年都会回来南京看花,有时候会不怀好意地想,但愿殊途同归,我会同你讲讲我来时的路。可我问你,倘若我真的会死,你会愿意同我分手吗?」
谢书时摇了摇头,「青青,我什么也没有,就剩你一个了,你不能离开我。」
她摸摸他的头,「我觉得最可惜的就是,你在国外这些年难受的时候,不肯让我陪着你,即便陪你的时候可能会一起吃很多苦,但总比我什么都做不了的好。我知道陪不了你那种难过的个中滋味,所以我知道,逼你离开我是最傻的做法。所以啊,我不会离开你的。」
检查报告出来的时候,谢书时刚洗完澡钻进被窝,看到医生发来的邮件,忽而死死地抱住她不肯松手,言沐青轻拍着他的背,「医生都说没事啦,你不要害怕。」
他却是像小孩子一般抱了她很久,就连还有工作要做也不肯去书房,同她一起窝在卧室里,拿着笔记本坐在床上。
却是听到在一旁躺着的言沐青问道:「书时,假如报告不是这个结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怎么办?」
他的手顿了一下,转而合上笔记本,「不会有这一天的,我会看紧你,不让你出事。」
她却是望着天花板,「你刚回来那会,其实我比谁都早知道,我老早就想着,无论如何要对你死缠烂打。就算你不要我,我也要缠着你,可是这一次着实吓到了我,一时之间就觉得太多事情不可预料。」
谢书时关了灯,深知她有时候有些想法一冒出来便是止不住的,所以也不终止这个话题,他钻进被窝里搂住她,「那我就守着这个家,照顾好你爸爸妈妈,不自暴自弃,然后等着有朝一日再见你。」
言沐青摇了摇头,黑暗中往他怀里窝了窝,「其实不是,书时,从前你总说你不够好,可其实你是配得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的。所以啊,我要是不在了,一定会有更好的人来陪你的。」
谢书时伸手将她往怀里箍紧,如同钢筋水泥般将她固定在小小的区域,在她耳边嘟囔:「我不要更好的,我只要你一个。」
她因他任性的口吻笑出了声,却是接着讲,「我没跟你开玩笑呢,你认真听我讲……你看你这么爱撒娇,有时候蛮横又不讲道理,从前是我惯着你,可我要是不在了,就要换你去惯着别人了,然后啊,那个人能为你煲汤,可以做你的贤内助,不像我一样这么闹腾,天天闹你,闹得你头皮发麻……」
讲一半却是一瞪眼,转身便是伸手掐住谢书时的鼻子,「我是讲万一,我现在闹你你就受着吧,别想着要农民翻身做地主了。」
他狠狠往她脖子咬了一口,「你闹我的时候,我是很开心的。」转而反问道,「你看你这舍不得的样子,还装得这么大方就想把我拱手让人。」
她叹了一口气,「舍不得也得舍得,比起看你孤零零一个人,我宁愿你有人相伴,然后不许忘掉我!」
他的头窝在她脖颈处,笑问道:「然后是想让我记着你,然后去找别的小姐姐吗?」
言沐青明显一怔,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艰难地开口,「那还是忘掉吧……忘掉的好。」
谢书时心里钝钝地痛,伸手去探言沐青的眼睛,不出意料地触到湿漉的痕迹,他死死缠住她,摇着头,「不会忘的,我就不!」
还未待言沐青再开口,他任性地又道:「我就不我就不。」
不讲道理的模样倒是成功地让言沐青住了嘴。
毫无亮色的房间里,静默了良久,她本以为谢书时已经睡着了,耳边却是响起他的声音,「那你呢?换做是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被子下,她轻柔地握住他的手,「我会过得很好,跟过去划清界限,让所有人都很放心,就像你未曾出现过一样。」
谢书时眉心一跳,探起身来掐住她的下巴,灰暗中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你敢?」
她久久没说话,而后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瞒着他们,偷偷爱着你。」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像他离开的时候一样,她夜间总是忽而醒过来流眼泪,白天却活得光鲜亮丽,瞒着所有人,依旧爱了他这么些年。
夜已经很深,谢书时看着身侧熟睡的言沐青,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了床。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十个年头,他走进书房,从书架上拿下了那个放置了好几天的小小的盒子。
却是无意间将放在那些书上的两张轻薄的东西带了下来,他弯下腰,将它们拾了起来。
那是八年前他们还在南京那会,樱花时节拍的照片。彼时言沐青同现在相差无几,依旧是一袭长发,爱穿浅色衣裳,带着三脚架和单反出门,背累了就撒娇央着他拿着,最后生拉硬拽地拉着从不爱拍照的他拍了这张合影。
不曾想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翻过照片,背面是她隽秀的小楷,誊抄的是《私语》里的一句话,「我寄居在旧梦里,在旧梦里做着新的梦。」
谁都觉得,在他同言沐青这场恋爱里,是他谢书时付出得更多些,他沉着冷静,为她考虑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小到出门要提醒她带纸巾,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无条件地包容她的小脾气,纵容她无法无天,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更爱她一些。
可其实并不是如此,她深知他所有的想法,所以从开始到如今,她从未真正地离开过他。她虽不说,可她对他的爱从不比他对她的少。
犹记得从前他问过她,为什么从不对他说甜言蜜语。
那时言沐青沉迷各种爱情小说,分明是随便揪一句话就能哄得他晕头转向,她却是说:「深情不及久伴,厚爱无需多言。」
厚爱无需多言,厚爱无需多言,厚爱无需多言……
所以他离开的那些年,她便寄居在旧梦里,靠着那些梦的支撑,等到他回来,赴这场从未言及的约定。
谢书时盯着那行小楷良久,终究把照片放回书架,转身回到卧室里钻进被窝,将盒子里那个小小的戒指戴在言沐青指上。
他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言沐青却是本能地往他怀里窝了窝。他早该明白,她看似薄情,看似无所谓,实则却是爱得深切。
他愿用余生,为她织一场美梦。
谢书时的儿子出生前的十小时,谢书时刚被言沐青逼着尝试她新发明的黑暗料理,忽然之间言沐青对他说:「我好像要生了。」
谢书时手一抖,勺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抓起钥匙就准备冲进医院,却不想言沐青这厮优哉游哉还洗了个澡,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他出门。
进产房前还淡定地拍着谢书时的手,「朋友,你别紧张。」
一旁的林泽宏嘲讽道:「她进去生孩子,你反倒被产妇安慰,倒是史上第一个。」
谢书时紧张得脑袋上全是汗,等了约莫十分钟,脸色越来越青。良久,眼睛红红的,哑着声音对林泽宏说:「她肯定很痛啊。」
林泽宏这才明白,言沐青交代的是有道理的,这位朋友确实比产妇还要紧张,但介于他一个单身狗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他决意不理会这波狗粮,有骨气地丢下心如刀绞的谢书时走了。
记得言沐青大学的时候,有一回得罪了谢书时,便求饶着割地赔款。
谢书时冷冷地问她:「你倒是说说你能干吗?」
言沐青:「不然我帮你写作业吧?」
谢书时:「你帮我写作业的概念,不就等同于我帮你拍照的概念吗?」
要知道谢书时那种直男癌晚期的拍照审美,分分钟能把言沐青气死。
言沐青:「大家都是同个学院的人,我虽然不是第一但好歹也有中等水平,你别总是打击我,我觉得我急需证明自己。」
谢书时瞄她,「我觉得你还是别证明了。」
「为什么?」
他十分诚恳地看着她,爱抚地摸摸她的头,眼神里满是宠溺,「青青,我怕你证明完之后会真的受到打击。」
言沐青:「……」
谢书时,You wi.
某天林泽宏对言沐青说:「你怎么不怕你家男人跑了?」
言沐青送给他一个鄙夷的表情,「他不敢。」
林泽宏:「他有钱啊。」
言沐青:「上帝给别人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他打开一扇窗,毕竟谢书时不好看。」
林泽宏:「这是上帝给他关上一扇窗,就会给他打开一扇门吧。你看看,他还是个学霸。」
言沐青:「我好看啊。」
林泽宏:「他长得高,现在高度比脸重要多了,而且你看他又会煮饭又会逛超市。」
言沐青:「我好看啊。」
林泽宏:「人家现在在 JK 可是有权的,一堆迷妹,平时说话又绅士,你知道现在的小妹妹都喜欢这种冷面总裁的人设吗?」
言沐青:「我好看啊。」
林泽宏:「……」
最终坐在一旁听他们斗嘴斗了好一会的谢书时默默打开门,将挑拨离间的林泽宏赶出了门。
林泽宏:言沐青,You w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