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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李长宁一直不愿承认,可他对寒水的嫉妒的。

寒水有时会受伤,长安便替他上药,动作自然又熟稔,他们相处的时光比他更久,偶尔对视时的眼神,藏着他看不懂的情愫,更令他气恼。

长安开府那日,他一夜没睡,毁了好多竹条才做成两个灯笼,想着自己一个姐姐一个,挂在廊上,就好像姐姐还在自己身边,她看见灯笼就能想起自己。

可他兴冲冲地到了公主府,却看见长安与寒水相对而坐,她吻了寒水的手指。

他气坏了,想把灯笼摔了,又怕长安难过,就将灯笼胡乱塞给了一个恰好入府的姑娘,顾自己跑了。

后来,长安告诉他,那个姑娘是敬安王府的康和郡主。

李长宁十五岁那年,太后想安排他的婚事,长安先下手为强,利用他的婚事借大将军之手解决了太后,随后替他定了庄西月。

她说这是父皇为他选好的皇后。

他不以为意,谁做皇后都无所谓,反正总要有人杵在中宫的。

挑开盖头时,他手心出汗了,虽然嘴硬,但其实他早忘了庄西月的模样,说不好奇自己的妻子长的什么样子是假的。

凤冠霞帔华贵,一身红裙的姑娘睁着一双杏眼抬头看他,眼尾点了胭脂,把稚气的眸子硬生生带出一丝妩媚。

他被她看的手足无措。

庄西月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嘴角旋起小梨涡,一本正经道:「参见……陛下。」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她掐了自己一把,满脸通红,几息后哭了起来。

「……」

长安急急忙忙赶来,「方才大将军当众给了皇后难堪,可是吓着了?」

这姑娘居然被大将军一瞪之下吓哭了,他告诉自己这都是装的,但仍很嫌弃她哭的满脸花的样子。

哭就哭,为什么要整个人钻姐姐怀里?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和我抢姐姐?!

越看越气,最后李长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反正姐姐也说了,他得装的与她不合,不过话说回来这还用装么?他看这皇后很不顺眼。

有段时间,李长宁都分不清,到底是寒水更讨厌,还是庄西月更烦人。

李长宁对寒水是含酸的,姐姐是他生命中的光,他恨不得一个人霸着姐姐才好,才不要别人来分去姐姐的关怀。

他大婚的第二天,暗卫传来消息说昨夜长公主与魏承游湖,结果魏承遭了袭击,御医诊断后说是以后都不能人道了。

庄西月当时在旁边用早膳,闻此大惊:「姐姐怎么样,还好么?」

他被她的惊叫吓的差点咬了舌头,这女人一惊一乍的,还抢他的话头,我家皇姐何时成了你的姐姐了?

他对庄西月亲昵长安的表现十分抗拒,这种情绪在庄西月和他异口同声喊出姐姐以后达到一个新的高峰。

不过那时他还不知道,在姐姐面前争宠这事儿,还只是个开始。

李长宁长大后,对男女之事也有了朦胧的了解,当他知道长安被下了药,又看见她脖子上的红痕时,就什么都懂了。

他很生气,在长安离开后砸了满殿的东西,还划伤了手。

侍女们在天子之怒前大气不敢出,还是庄西月机敏,偷偷派人去请了长安来安抚他。

她拿了棉布要给他包扎手指,他不乐意。

庄西月低哂,语气淡淡的:「陛下还是个孩子么?」

说着不容置疑地拽过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包了两圈。

她的指尖温热,触着他冰凉的手指,那温度便从指尖传到了他耳朵上。

「多管闲事!」那天的最后,他憋了半天对她嚷了四个字,气急败坏地走了。

李长宁不喜欢庄西月,可姐姐嘱咐要好好待她,于是他便也日日去她宫里见她,只是他总觉得这人对自己十分敷衍,没有外人的时候总不乐意多看他一眼,一到宴会上却能装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与他对视都能羞红一张脸。

真能装。

他对上她时,总是没有好脸色的。

姐姐说,月儿很傲气。

这他倒是看出来了,她只对自己看得上眼的人上心,他能感受到庄西月对自己的谦和与不屑,她对他好,只因为他的姐姐是李长安。

庄西月很喜欢管着他,这个不许那个不许的,不许他乱摔东西,不许他喝冷酒,不许他吃太饱也不许他吃太少,规矩简直比玉皇大帝还多。每次他一不耐烦,她就搬出长安,说这都是姐姐嘱咐的。

李长宁脾气虽不好,但他也不是当年不谙世事的孩子了,姐姐的辛苦他看在眼里,他知道自己必须争气方不负姐姐的付出,所以也十分勤勉。

处理完政事后李长宁常挑灯夜读,只有这时庄西月才会安静一会儿,给他端一碗银耳,点上檀香,然后坐在旁边一起看书。

她爱看游记。

长安说她每年都会随郡王出门游历,她所见过的风景,不是区区画卷能够比拟的。

有时李长宁会觉得讽刺,姐姐说自己的心愿是海晏河清,可她拼命守护的这片土地,他却没有看过任何一处,只困在这方寸之间多年。

有天他看着案前的山水画发呆,庄西月在一旁瞥了一眼道:「这地方不错,冬日下了雪景色更好。」

那次他们多聊了两句,难得的心平气和,没有吵架也没有针锋相对,只是聊天而已。

她聊到兴起时,眼睛亮晶晶的,拿手给他比划北国的冰凌到底有多长,李长宁忽然觉得,若能一直这样,两个人没事聊聊天也挺好的。

不过庄西月最喜欢和他聊的还是李长安,姐姐长姐姐短,姐姐的喜好,姐姐的旧事,只要和长安有关,她统统感兴趣。

有天长安来宫里看他们,几人喝了酒,庄西月便扯着她的袖子撒娇,软着嗓子不让她走,非要她陪自己看星星。

长安很宠庄西月,果真就留下了,还和她同躺一榻。

李长宁觉得浑身都很不得劲,吃味的很。既气姐姐对庄西月的宠溺,又气庄西月对姐姐的熟稔。气到最后把脑子都气糊涂了,完全没想到为什么自己把两个人的醋一起吃了。

庄西月喝醉了变的有些孩子气,别了长安后得意地指着她的背影回头对李长宁说,看到没,那是我姐姐。

他气坏了,这是我姐姐!

庄西月扯着他的衣襟,靠近他的耳畔,气息清甜带着酒香,一字一句,「我的。」

李长宁的脸腾的炸红了。「你好好说话!」

那天庄西月说起了她与长安的旧事。

她九年前在宫中除夕夜宴第一次见到长安。

那年长安已经去了天音寺,回宫时在众臣面前被问到自己的心愿。十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愿望,左不过奇珍异宝,能说出想要书卷都不容易。可长安说,愿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庄西月当年还未随父亲出行,尚不懂得人间疾苦,却被长安目中的悲悯震慑。后来她入民间,见过百姓辛苦无奈,才明白了长安那个眼神。

她当时只觉得惆怅,偷摸出殿透气,却被其他贵女刁难,嘲笑她只知读书,不通琴棋书画,长安正好路过便替她解围,结果被连带着一起攻击了。

大将军家的女儿格外刁蛮,不将公主看在眼里,庄西月有些气不过,长安却拉着她走了,面上没有丝毫不快,「何必夏虫语冰。」

她问长安为什么要忍,长安答,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有的孩子,天生就比别人想的多些,也更累。

长安肩负着的担子,注定了她与魏琳那些贵女的不同,便是生气也是不值当的。

后来长安每年回来都会与庄西月见面。

「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吧。」

最后李长宁俯首抱起醉醺醺的庄西月,将她安置在床榻上,她搭着他的肩膀,双眼迷蒙,像是忘了他是谁,「你……你也挺好的,哈哈。」

李长宁的心跳,在那个夜晚,失去了控制。

翌日,庄西月醒了酒,又变回了一本正经的她,仍爱管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惹的李长宁直咬牙。

两人朝夕相伴了一年后,长安松口让魏琳进宫了。

李长宁要装作十分宠爱魏琳的样子,一天到晚宝贝来宝贝去,把自己恶心坏了,而庄西月对他如何做漠不关心,除了尽皇后的本分劝诫几句「注意身体」,再挨他两个白眼外,每天该干嘛就干嘛,似乎他有了宠妃这件事对她没有半点影响。

李长宁每次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就觉得心里闷得慌。

魏琳跋扈,对庄西月不敬,总要挑战皇后权威,他都有些看不下去,可她却淡然处之,任魏琳如何显摆恩宠都似一拳打在棉花里。

唯有一次,魏琳当着她的面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贴的很近,他看见她眉头微微一皱,虽然仍不置一词,但那一蹙眉却让他心情好了一整天。

后来魏琳的「孩子」没了,他假装废弃庄西月,命她禁足。想着天冷,踌躇半天拿着暖炉去她宫里,却听见她同姐姐说什么「没在外人面前嫌弃过他」,把他气坏了。

长安说,长宁,你怎么对月儿这样凶?

他几乎背过气去:「你怎么不说她?!」

庄西月在旁边偷笑,拿着为长安裁衣剩下的料子道:「既然陛下关心我,礼尚往来,我便为你做个荷包吧。」

她果然对女红一窍不通,居然在荷包上绣了个……元宝。

「什么元宝,那是山水!」庄西月向来平静的面上出现一丝裂痕,恼得要来夺他手上的荷包,被他侧身躲过,顺手扶了一把,免得她绊了台阶。

「好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李长宁心中欢喜,看来她也不是完全不在意自己,起码还知道他向往山水。

庄西月被他攥着手腕,进退维谷,挣了几下没挣开,小脸泛红,别过脸去不看他。

李长宁看着她秀气的侧脸心中一热,直道不妙,连掌中的皓腕都变得烫手起来,连忙松开她,肃容道:「朕要看书了,皇后回吧。」

庄西月果然就走了,头都不回,几天没理他。

李长宁自己心里藏了事,倒不敢去找她了,后来魏荷有孕,加之他虽然装病,但私下政务仍然繁忙,更是晾着她几个月不曾见面。

他怕庄西月难过,特意托人打听她的起居,结果她的侍女回话说,皇后娘娘每天都很开心,前儿又给长公主做了个枕头,现在绣工长进不少。

好气啊。

后来连长安都看出了他们两人不对劲,到底庄西月听她的话,一句「陛下有疾,皇后不闻不问不合规矩」就将她诓来了安宁宫。

她来的突然,他正发了脾气,将茶盏砸了个稀碎,还不让人收拾。

「几月不见,陛下脾气渐长。」

凉凉的嗓音一如既往,李长宁背后一僵,冷哼道:「没有皇后在旁劝诫,倒是朕的不是了。」

她便笑了,「臣妾失职。」

从此每天都来看他,算是尽了皇后的义务,有时晚了便歇在偏殿。

有一日两人为官场上的事口角了几句,不欢而散。

李长宁在浴池里泡了半天才回到寝殿,却见庄西月披着外衫坐在榻上,手边有一碗银耳羹。

她的脸还带着红晕,发上有氤氲的湿气,刚刚沐浴完的样子,见他进来便放下手中的书,将碗往前一推:「我想了想,你的想法也不失道理,刘大人外放去边疆确实是个好主意——」

李长宁只觉得刚抚下的心血又开始上涌,忍不住打断她:「你一定要这样同我说话么?除了官场我们就不能说些别的?我在你眼中到底算什么?」

庄西月有些诧异他的气恼,愣了半晌道:「这是我身为皇后的责任。」

他的太阳穴突突的跳,想起朝臣们总催促自己开枝散叶,上前几步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倒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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