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寿宁原本是有心理准备的,可当真正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浑身仍忍不住颤栗,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泪无声流淌。
这帮天杀的土匪,竟然残暴到灭人满门!天啊!那可是二十几口活生生的人啊!一想到自己那糟糠妻和可怜的嫡长子,陈寿宁心在滴血!
可即便是深仇大恨,陈寿宁却已经恨不起来,要恨也只能恨家族的败类辱没祖宗的不孝子孙陈寿芳,把恶事做尽,才会招致今日之祸啊!这就是遭报应呀!
况且凭他之力,又如何找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寻仇?逝者已逝,可生者仍需继续地活着呀!
陈寿宁稳定情绪,快速思量:若是需要我一家子陪葬,怕是不会费这周章?若不是,则定是为了绸缎庄而来。对,就是这样,否则就不会亮出掌印印鉴来了!
陈寿宁是绝对的聪明人,对于取舍之道最是得心应手,况且当下也别无选择,于是站起身深鞠一躬,抱拳道:
“柳爷但有所求,吾必定从之!但求饶我一家性命,做牛做马亦在所不辞!”
柳端阳淡然一笑:
“留汝一命,汝可为我用乎?”
陈寿宁闻言不惊反喜,只要是还有用,性命必无忧也!忙不迭地诅咒起誓:
“皇天在上,我陈寿宁发誓:今生今世,唯柳爷马首是瞻,绝无二心!若有违此誓,让我乱箭穿心不得好死!”
柳端阳无语,怎么到哪都一个德性,动不动就给你诅咒发誓。这誓要是有用的话,天底下就不会有背叛了。但是此情此景,又容不得他不做表态,好像也只有这种起誓的方式才不会错。
于是忍不住会心地笑了一笑,摆摆手道:
“先生不必如此,虽说是兄弟,但是兄是兄弟是弟,不可混为一谈。我龙虎寨虽是匪类,亦讲规矩,断不会不讲道理。只是俗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既要用你,也不得不防你。”
稍稍顿了顿,接着道:
“所以,一切还要看你日后是否值得我用,是否值得信任。你家幺儿,暂时就由我山寨代养吧。丑话还是要说在头里,万不可心存侥幸,若有半点异心,我龙虎寨是绝不会手软的。当然,若是你不担心你陈家断了香火的话,倒也不妨试试。”
说完柳端阳又悠悠地补了一句:
“王侍郎嘛,若是配合则还罢了,不然我龙虎寨也不介意多一个死人。”
就怕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仗着有靠山撑腰,便敢打歪主意。话已说尽,至于怎么做就看他自己了。
陈寿宁脸色如常,连道不敢不敢,后背却一阵发冷。本也确有指望先虚与委蛇稳住对方,事后再借助王侍郎之力除此大患,没想到却被一语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