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大娘子斜斜地靠坐在垫着虎皮厚绒的宽大暖椅上,一双仿佛流溢着奇异波光的美目,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来,配搭上朱唇半启和慵懒无力的妖媚神态,饶是陈敬亭素来心智坚定,也顿感一阵难以自持的口干舌燥,急忙稳神端坐,眼观鼻鼻观心,不去与之对视。
心里顿时就对这位艳名远播的花魁产生了一丝敬畏,就凭着刚才这摄人心魄的魅惑眼神,便知道此女当真是不简单,小春儿口中夸赞的奇女子并非虚言。
小春儿怯生生地站在大娘子的面前,说明来意后就默不作声地低眉顺眼,一副听候发落的姿态。
潘大娘子其实心里是高兴的,为小春儿能寻回亲人,远离欢场去过正常女人的生活而感到由衷的欢喜,而且她阅人无数,眼前这个年轻人沉稳方正,倒也不失为良配,值得托付终身,这也是小春儿的幸运和福气啊!
可尽管如此,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说不上为什么,反正就是不痛快!
于是她笑,很开心地发着笑,眼神里却透出一股狠厉。她要是起心动念想要毁一个人,那这个人就毁定了!更何况,小春儿是她的婢女,是签了卖身契的女奴,只要她潘楚楚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生死!
小春儿见到大娘子无故发笑,心知要坏了!她贴身伺候了大娘子近两年时间,自然熟知大娘子的脾性,清楚她此刻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她定是恼怒了,一定是对自己的请求很不满,这样子怕是不肯放她自由了!
只要大娘子不允,那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休想再离开了!一时心都凉了半截!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陈敬亭,眼神中透着凄然和无助,让陈敬亭感觉心疼不已!他很清楚此时此地不是自己能任性胡来的,但仍然还是挺身而出了。他弯腰向潘大娘子深施一礼,朗声道:
“感谢今日潘大家的屈尊接见,在下见过潘大家!在下澜江府陈敬亭,虽出身草莽不懂礼数,但也是知恩图报之人。恳请潘大家成全春儿,在下必不忘潘大家今日之大恩,日后自当报答!”
潘楚楚未料到陈敬亭此时会强出头,不免有些诧异地认真打量起陈敬亭来。之前只是随意看了那么一眼,但她一向眼光毒,而且自负自己有识人之明,仅一眼她便能看出此人心正,并非那种自命风流,专门骗取女子感情结果始乱终弃的臭男人。
这番仔细看过后,潘楚楚对模样长得周正,目光澄澈清亮,说话不卑不亢,尤其难得的是自有一股英气的陈敬亭,更增添了一份好感。一下子她心里那股莫名的无名火,竟也消散无踪了。
其实像她这般久经欢场的女人,平日里与形形色色的男人打交道,所见到的都是男人的虚伪花心无情龌龊,绝少能碰上品行端正的男人。
而对于陈敬亭这种心里干净的稀有男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抱有好感和善意,甚至是敬意的,这是女人们的一种心理表达,源于天生对于美好事物的热烈向往!
潘楚楚是一个有着强烈占有欲的女人,但是并不代表她没有良善的一面,事实上她本性良善,尤其是对她身边亲近之人,她尤为爱护和珍惜。只是人在欢场身不由己,人善就会被人欺,她只能把良善隐藏起来,再把自己的恶给逼了出来,如此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火气消了,人也就平和了,潘大娘子甚至跟陈敬亭开起玩笑来了:
“哦?想要报答我?那你说说,你能拿什么报答呢?”
小春儿闻到此言后心里是长出了一口气,知道大娘子这是气消了的表现,这下就有希望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