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莫名其妙遭人议论的感觉,一下子把许鸢带回到了得知王馨宁自杀身亡的那一天。那是她此生第一次受到千夫所指,第一次懂得了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至今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散布了那个谣言,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况且这个谣言也并没有和王馨宁一起死在当年,而是在数年后的今天复活了,连同她父亲的事情一起发酵成了一杯苦酒,逼着她黯然饮下。
虽然得到了一份工作,但是许鸢未来的路也并不会容易走,毕竟父亲的事如今在本城已是人尽皆知,她早就成了众矢之的。
苗若荑放慢了脚步,对许鸢说:“别管他们,惯会嚼舌根,永远上不了台面!”
“哦。”许鸢心中一暖,马上对这个未来顶头上司充满了感激和亲切感,想必她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居然没有落井下石,还主动安慰,实在是难得。
到了客户部,苗若荑对助理Judy说:“召集所有人,十点钟到会议室开例会。还有,这是新来的同事许鸢,给她安排一个位置。”
“好的,苗姐。”Judy说道,并转而对许鸢说:“跟我来吧。”
Judy带着许鸢到了客户部推广专员办公的区域,声音冷漠得听不出一丝情绪,对在场所有人说:“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同事,许鸢。”
接下来,就是鸦雀无声的一片寂静,众人各自腹诽,似笑非笑地看着许鸢。
Judy见无人说话,便指着临近落地窗的一个位置对她说:“许鸢,以后你就坐在那边吧。”
许鸢点点头,谢过了Judy,在一片如针如芒的目光中不卑不亢地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并用目光扫视了一下众人以示回击。结果,那些好奇的、敌意的、看热闹的各种眼神便都像纸老虎一样低头退却了。
“呵,果然上不了台面。”许鸢在心中好笑,原来自己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怯懦的高中生,这些流言蜚语带来的人际关系危机早已不能伤她分毫,因为她一点儿都不在乎这些跟她毫无关系的人,更不在乎他们怎么看自己。
事实上,一个人的内心强大以后,别人的目光根本无法动摇心之根本。流言蜚语就像玻璃子丨弹丨,如果你是一副泥胎自然会被打成筛子,但如果你是一尊铜佛,它们打在你身上只会撞碎自己,又能拿你怎样?
许鸢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透过落地窗远眺。
也就是这短短几年的光景,开发基本完毕的北岸新区,脱下了原本绿野农田的肉体凡胎,换上了一副高楼林立的钢筋铁骨。白猿文化所在的中心商务圈,如同北上广最繁华的经贸地标一样,成了这座城市经济腾飞的始发地。不远处的“金中环”是商业街和高档住宅的汇集地,从许鸢的位置望过去,甚至可以看到川流不息、人头涌动的繁华街市。
“金中环”以外,再远些的地方就是环境优美、人流稀疏的别墅区。许鸢知道其中有好几个项目都是文磊家的,不过他们本来是打算在“金中环”建别墅区的,当时苏倩云还想让许鸢跟父亲许永平打打招呼,看能不能在政策方面给予一定倾斜,比如优先购地、开发补贴什么的。
许鸢看在文磊和文淼的面子上稍微和父亲提过几句,说是同学家里是搞房地产的,想在金中环建别墅,有没有什么优惠政策。但是许永平立刻义正词严地对许鸢说:“以后不许过问这些事,别人问你就说‘一切都要按照国家的规章制度办,谁也不能在我这儿走后门!’”
后来,不知道是政策原因还是购地原因,文家的云尚地产究竟没有能在“金中环”建成别墅,而是退而求其次在外围的地区建了几个,据说卖得不温不火,忙活一场似乎也没赚到什么钱。
看着整个蓬勃发展的北岸新区,许鸢心中无比地想念父亲,这所有的一切可以说都是他的心血凝结而成的。从规划局局长到副市长,整整七年的时间,他都一心扑在这个开发项目上。
多少个骄阳似火的晴日在工地上来去,多少个瓢泼倾盆的雨天在泥泞里趟过,多少个白雪皑皑的冬日在寒风中穿行?可最后,他得到了什么?谁会记得他熬白了的发丝,谁会记得他熬花了的双眼,谁会记得他熬垮了的身体?
一朝广厦倾,墙倒众人推。不但无恩记,脏水泼上身。真是令人寒心至极!
许鸢想着,不禁泪水涌上了眼眶。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众目睽睽之下,等着看她笑话的大有人在,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可欺。于是,她赶紧扬起头,让眼泪流回到泪囊之中,并故作无所谓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果然有那么几双好整以暇的眼睛落了下去。
“呵,无聊。”许鸢心里暗自鄙夷道。
她拿出纸巾擦了擦桌子,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把办公用品一一摆在桌子上,资料分门别类地归置到抽屉里。最后,拿出人事部给的公司资料开始学习。
第一页,公司的组织机构图。
许鸢想起那天文磊问她公司的老板是谁她不知道,于是便好奇地仔细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姜超居然是白猿文化的执行总裁!不是重名,也不是她看错了,因为资料上赫然印着姜超穿着一身西装职业性微笑的照片。
“呃,‘大猩猩’是‘白猿’的总裁,倒也贴切。”许鸢心中禁不住暗笑,“但是也太巧了吧?那天遇到秦璐,今天又发现总裁是姜超,这家公司怎么好像全是我的熟人似的?那个神秘的幕后大BOSS——郭老师的学生,不会也是我认识的人吧?不行,回去一定要再好好问问!”
顶楼办公室里的白昂,看着监控屏幕上对着一沓资料发呆的许鸢,心想:“小冤家,此时你在想什么?有没有那么一刻,想起过我?你可知道,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你远在万里之外,想见不能见。现在好了,你终于回来了,又落入了我的掌心,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
这时,桌子上的手机响了,白昂接起来,王如海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过来:“小昂,许家那件事的确非常蹊跷,似乎上面有意不想让我查下去。虽然抓到了那个保姆,但她明显不是最后的凶手,队长却让我尽快结案,接手另外一个案子,现在该怎么办?”
白昂立刻严肃地问道:“师兄,你究竟查到什么地步了?我倒是有个新方向,你可以查一查云尚地产的文家。”
十点钟的时候,所有客户部的人都起身准备去开例会了。许鸢独自走在最后,跟着大部队穿过走廊,往会议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