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面裘须威猛的将军,骑着一片乌骓马,甩着手中的马鞭,慢慢的从队伍里走出来,四下扫视了下跪满街道战战兢兢的乡亲,瓮声瓮气的询问:“这里,谁是杆子?自己站出来。”
所有的百姓都跪倒在地,苦苦辩驳:“将军老爷,我们是良民啊。”
“良民?这天下,除了杆子流寇,还有良民?笑话。”说这话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一个方巾儒服的小子,在一片跪倒的百姓里站着,那感觉,就好像一群绵羊里,杵着头驴一样的突兀。
这个将军就提马上前,歪着脑袋询问:“你是谁,为什么见到本将军不跪?想要在我贺人龙面前冲英雄,找死吗?”
不错,穿越一上来,就遇到了西北的名人,这是幸运呢或者是悲哀呢?
贺人龙,贺疯子,崇祯七年之后,这家伙在西北大地打的流寇抱头鼠窜,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其恶名,上可让鬼魅魉魉却步,下可治疗小儿尿炕。
今天遇到他了,恐怕这一村刚刚在杆子手下幸免于难的乡亲,说不定就要坏在了他的手中。
谁能救这满村百姓,谁能救身后父母亲人?
还用说吗?只有我这个穿越倒霉蛋啦。别说废话了,赌一把。就赌贺人龙现在官小,还不敢在大明的体制内造次。
上前一步,坚决制止了双腿的颤抖,脸上带着平和从容的微笑,对着贺人龙拱手:“今年初,保护洪承畴大人,三百破三万,解韩城之围的贺人龙将军是吧,幸会啊幸会。”
贺人龙就一愣:“你听说过我的名字?”
“贺疯子大名,在这山陕之地谁人不知?何况在下。”
贺人龙黑黑的脸上,闪现了一下笑容,虽然那笑容显得无比狰狞,但,毕竟是笑了,既然杀人不眨眼的贺疯子笑了,那么,这事就好办了。
“既然你知道我的大名,你难道不怕吗?你难道不下跪吗?”
赵兴甩开跪在地上的兄弟拉扯自己的手,越过自己的父母,走到了贺人龙的面前:“我不能给你下跪,因为你是大明的将军,而在下不才,却是大明的秀才,秀才是有官身的,见官不跪,这是制度规矩。”
这时候,赵兴瞪了眼惊讶的兄弟,让他闭嘴。
自己现在其实只是一个童生,还不是秀才,但在这个关键时候,不拉虎皮扯大旗,吓唬住贺人龙,那自己跪不跪不打紧,主要的是全村恐怕就不能幸免啦。想前世,孙传庭就是以贺人龙杀良冒功杀了他,才让李自成笑醒在梦里的。
至于自己假冒秀才,他得有机会去查啊。他赌的就是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把总的贺人龙,还不敢坏了大明的规矩,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贺人龙愣了下,当时跳下战马,哈哈大笑:“你是官身,你是见官不跪,但我是丘八,我是不讲道理的,我是可以先揍你一顿的。”
贺疯子说出这样的话,就足以说明,他还没达到嚣张跋扈的地步,他还遵守大明的规矩呢。
于是赵兴冷笑:“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八品的把总,就敢揍我?嘿嘿嘿,别说你,就连尊贵的文官,七品的县令,想要揍我,他还得先让县里教谕免了我的功名之后才敢呢。”
面对疯子,你就必须比他更疯,面对嚣张的,你就必须比他更嚣张,这样才能镇住他。
现在,赵兴把装逼,拿捏的是死死的。
贺人龙看着见到自己的恶相,知道自己的恶名的这个小秀才如此淡定从容,而且还跟自己侃侃而谈,立刻就来了兴趣,背着手提着马鞭,围着赵兴冷笑着,转了一圈,然后嘴里一面叨咕:“不错,不错,文人有你这胆量的,已经不多了,很投我的脾气。”说着,一面往回走,走到自己战马前的时候,却没有上马,而是伸手,猛的拍了下自己的战马。
贺人龙天生神力,号万人敌,这一巴掌下去,毫无防备的战马的屁股上,立刻隆起了一个大大的手印。
一项被溺爱呵护的战马吃痛,并且恼羞成怒,猛的长嘶一声,奋踢前冲。
它的前面,正是赵兴。
贺人龙的战马是河套宝马,整个身躯足足有两千斤重,这一冲,就好像是一架火车,一辆坦克,呼啸着,以泰山压顶的气势冲向了赵兴。
就这一冲,也不知道在战阵中,替主人贺疯子冲垮了多少敌阵,立下了多少战功。
赵兴一见战马冲来,当时大惊失色,刚想跑,却猛的想起,身后就是跪着的老娘小妹。
自己刚刚得到,绝对不能再失去,于是,赵兴身子一矮,迎上了冲上来的战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