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大陆北域之地。
深秋的雨,格外寒凉,一个精瘦单薄的少年在冻雨中一锨锨铲土,不知道铲了多少锨,也不知道还要铲多少锨,才能让他的爹爹和阿兄葬下后不受委屈。
少年叫于果,坑边等待下葬的两副棺木里,只有他爹爹和阿兄的几块碎骨和褴褛血衣。他爹爹于井林和阿兄于秋死的太惨,被发现时只剩下这些了。祸不单行的是,两副棺木在灵堂里又被村里的刘秀、刘静姐妹二人纵火焚烧,虽然抢救及时,但棺木还是被火烧的通体焦黑,令父、兄最后的尊严也被剥夺。
于家接连遭难,始作俑者刘氏姐妹不但没受到惩罚,反而因为有修仙势力给她们撑腰,令乡里、村里趋炎附势,将讨伐风向转变,罪人一夕之间变成了被害人于果。
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这让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怎能服气!怎么甘心!怎么说服自己!
“刘秀、刘静...我父兄对你们父亲有过救命之恩,你们姐妹俩却忘恩负义!毁我父兄灵堂!烧我父兄棺木!此仇此恨,我永不会忘!”于果连日劳累,加上受气,已经发了高烧,正是靠着强烈的复仇意念,才撑着没让自己也倒下去。
挖坟的过程中,他下颌一直绷紧,因为持续用力,紧抿的嘴唇早咬烂了!也因为性格过份倔强,即使邻居冬子爹要帮他挖,但他始终拒绝!
爹爹和阿兄的长眠地,紧挨着于果早逝的母亲刘湘林的坟墓,从现在起,他才真实感觉,他成了孤儿!他憨厚的父亲和爽朗的阿兄再也不会出现了,他们全都离开这个世界了!
他们再也不会出现了!
再也不会出现了!
两年后。
刘家村。
已经长高许多的于果,跟两年前的稚嫩少年判若两人。
如今的于果,脸上、手上都布满粗砺的风霜痕迹,他还不到十七岁,眼神中却早没了少年的活力与欢快,反而沉静的过分。他从北坡山归来四天了,除了偶尔村长召唤他出去,其余时间都蜗居在空陋陋的旧居中,看着蛛网横结,任由尘灰飞扬。
两年了,除了铭记仇恨,他更学会埋伏仇恨。
如今,终于有一丝复仇的希望了么?
于果把竹筐里的锄头、砍刀等挖掘工具又一次检查、规整好,准备迎接大昆山秘境的随时开放。
大昆山秘境!十年左右开放一次,秘境内藏有成仙的契机!
不论真假,这都是唯一能让他变强的机会!他必须紧紧抓住!谁也别想阻他!
昨天刘静和她那些师兄弟奚落嘲讽他的话,时不时在他脑中回放一次,于果紧攥拳头,将刻骨仇恨与耻辱再一次压紧、压实,绝不能叫刘静和村里任何人看出来。
“阿兄!”邻居冬子在外面唤他。
于果瞬间平静心情和脸色,出来问:“阿弟,啥事?”
冬子身着旧衣短打,赤着双臂,憨厚面容加上胖乎乎的矮身板儿,虽只比于果小半岁,却显得孩子似的稚嫩。
整个上隗乡的风俗都是如此,同龄孩子间见面,大些的称兄,小些的叫弟。“阿兄,村长说咱四个不定啥时候走,想再给咱们开个会。”
“又开。”
“村长不放心咱,阿兄,还是一起去吧。”
于果“嗯”一声,掩上门,一边走一边问冬子:“你爹娘同意你去了?”
“唉!”冬子摇摇头,但面上很是坚定,“阿兄,我将来想和你一样出人头地。”
于果故作不悦看着他。
冬子赶紧解释:“阿兄别把昨天刘静和那些人的话放心上!刘静和你有仇,她是故意打击你,她的话你不能信。”
“呵...好,我肯定不信。”
冬子很是埋怨刘静,嘟念道:“以前她还在村里时,虽然刁蛮...”
冬子欲言又止,以前刘静还在村里时,虽然刁蛮,但那种刁蛮是村里伙伴闹矛盾时吵吵嚷嚷定义的,仅仅表达一个活泼的少女有时候稍稍不讲理。
前年,刘静因为修炼资质特殊,被特招进昆北学府学习仙术,任何人有此机遇都会变得自傲,心生膨胀也是难免,毕竟整个昆北城只有这一所正统修仙学府。
“但她现在,”冬子垂着脑袋,继续说:“她和她姐姐刘秀一样,变得叫人不敢认,一样的刻薄刁钻、一样的仗势欺负阿兄。”
冬子明显想起昨天测灵根的事。这次神秘的大昆山秘境隔了十几年才开放,机遇难得,村里花大价钱,给四个最优秀的半大少年买了名额,分别是于果、刘冬子、刘广龙、刘阿春,老村长还厚着脸皮托刘静向昆北学府转达他请求,能否给这四个少年测试一下灵根。
刘静一面鄙夷、一面热心,村长一个凡人老头儿懂什么,以为她和姐姐有灵根、能踏上修仙之路,村里就会沾上她们的福气,再出个有灵根的?不过她还是求了老师把测灵石给她,她要亲自给仇人于果测试,并亲口告诉他,叫他不要异想天开,他凡根凡骨、永远只能当一个被生老病死折磨的凡人!
她先给冬子、广龙、阿春测了,测灵石没反应,老村长很失望,同时也暗暗庆幸幸亏是在他家里测的,没让村民过来瞧热闹。
当测到于果时,测灵石瞬间起了反应!不仅金、木、水、火、土五色属性频闪,且光芒瞬间映照整个屋子都如同奇美幻境。
老村长激动不已!
刘静更激动不已,她冲出门大声喊叫其他学员:“师兄、师姐们快来!看我发现了什么?万万分之一的事叫咱们遇上了,快来看!”
很快进来若干学员,七嘴八舌的议论让冬子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无限刻薄、甚至恶毒。
“这小子是五行属性都具备的渣灵根?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生废物?”
“行啊刘静,这种几率都能叫你碰上,不成,刘静你得请客。”
“刘静,你这才叫踩着了狗屎运。”
“五行俱全狗屎运!”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真的,当时刘静和那些修炼学员的每句话,都叫老村长与几位少年在大热天里泛起冷颤。
后来...砰的一声,测灵石炸了。
那些学员傻眼了,老村长、四位少年趁机出来屋子。阿春小声道:“还是老天爷法力大,管全天下的事儿,都能瞅准那块破石头给它崩碎喽给于果出气。”
回想到这时,冬子没憋住,“嘁”声偷笑。
前面岔路旁的空地上,学府临时搭建了个高台,此时高台上、下站着三三两两的学员,他们均手持青剑,穿着崭新的青色长袍,显得十分挺拔俊逸。
大昆山秘境结界呈现松动的一处地方紧邻刘家村,待入口彻底打开就随时出发,出发地就定在这个高台,所以经常有学员汇聚在这。
于果和冬子停住脚步,向学员们微微鞠躬。村里十分敬畏昆北学府,认为每位学员都有法术,随时呼风唤雨,是脱了凡胎、通往仙路的“仙者”。而带队这些学员的老师,更被尊称为“仙师”。
刘静也在其中,她锐声喝斥道:“于果!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