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姬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因为那块挂在谢五爷腰间令她莫名觉得熟悉的玉牌竟出现在她的枕畔,摩挲着上头的纹路,迷迷糊糊的沉沉睡去,到了后半夜,竟又发起了高烧。
‘烧得昏昏沉沉的,她恍惚又回到了幼年时期在蜀中的蜀王府里,那一夜,小小的姬潆也是睡不着,躲过乳母周氏和守夜的大丫鬟安儿,偷跑出晨曦苑的屋子想去找父母亲。蜀王夫妇居住的暗香居离得并不远,她熟稔的找到了父母的屋子,可是屋里一片漆黑,但相距数十米的书房里确是灯火通明,父亲的身影依稀映照在烛火下,他似刚刚哭过,泪痕将衣襟都浸湿了,嗓音里还带着几分痛苦到极致的情绪,“素莲,原谅我要先走一步了..对不起..答应我,定要活下去,照顾好潆儿..”
小姬潆摸索着推开了书房的门,见到一惯面上挂着和煦笑容的父亲正将杯中之物一口饮尽,片刻,唇角溢出了血来,随后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她害怕极了,大声唤着,“爹..爹..您怎么了?我是潆儿..”父亲满目泪水,混合着血低落在地上,很是骇人,可她快步跑上前去,死死的抱住了父亲,“爹..潆儿怕..”父亲颤抖着抚上女儿的面颊,“潆儿,爹要走了..对不起,爹看不到你长大成人嫁人生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要报仇..好好活下去..”“爹,你不要死!”小姬潆拼命的揪住父亲的衣襟,哭得声嘶力竭,“潆儿不要爹爹死..”直到父亲落了最后一口气,小姬潆都紧紧的搂着父亲,眼泪都流干了,都不敢闭上眼睛。
不知何时,天色渐白,穿着铠甲的官兵将整个王府都团团围住了,来了个大官模样的人宣读圣旨,之后,有孕在身又不省人事的蜀王妃连同府里的所有下人都给上了枷锁,很快的,官兵将府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抄走了。
那大官推开书房的大门,见到了以自尽的蜀王,瞥见蜀王尸体旁守着的小郡主,正待要唤人将小郡主给一起锁拿走,却给一个小少年给拦住了,小姬潆恍惚的听得那个小少年道:“大哥,圣上只是要蜀王的命,这小郡主那么小,何其无辜,不如放了她吧。”大官眉头紧蹙,“老五,你小子别给哥捣乱!这可是蜀王府的郡主,蜀王的家眷都得流放的..”小少年阻拦着,“郡主那么小,流放途中还不得命都没了。大哥,蜀王再如何那都是圣上的亲兄弟,一旦他日事有转机,到时候圣上想到蜀王府唯一的血脉也没了,就会拿你们来问责。”大官思忖着,“可是,这小郡主若是不一同锁拿流放,我该如何向上头交代呀?”小少年道:“找个同龄的小姑娘替换她的身份,然后悄悄把她送到远亲那里去..”大官权衡利弊后,点点头,“你说得对。听父亲提起,太后已在同圣上说项,应当是想保住小郡主一命。就这么办吧..”又看向小少年,“看不出来啊老五,你小子脑子还是挺活泛的,怪不得爹最看重你小子。”
小少年没有再说话,而是将那个陷入魔怔的小姑娘给横抱起来了,轻声安慰着,“好好活下去..”晶莹的泪水嫡落在他的手臂,他缓缓用指腹将泪痕拭去,“你叫潆儿对吗?我是长翊哥哥..”他又说了很多,一句都听不清了,她只记得他腰间挂着一个玉牌,上头的花纹十分别致。原来,他们真的认识..’
“啊,头好疼啊..”姬潆醒过来时,已是睡了一天一夜,烧也退去了,只是后遗症让她依旧昏昏沉沉的,四肢无力。大丫鬟柳絮见她转醒,连忙将她扶起,“姑娘,您前儿又发热了,烧了一天一夜,不停的唤着‘爹娘’,又梦到王爷王妃了吧!”姬潆嗯了一声,“快到爹娘的忌日了。来长安城后忘了给添盏长明灯,今日我们就去兴善寺..”柳絮替她掖好了被角,“您这会儿才好一些,还是等您身子大好了再去,反正王爷王妃的忌日还有好一段时日。”姬潆却是不答应,“柳絮,我要去!我已经很久未曾梦到爹娘了,好想他们..”见主子苍白的面容上满是苦痛,柳絮点点头,“好,那我们今日就去。”
兴善寺是整个大靖最大的佛寺,由于年代久远还遭遇过山火和雷火,永安帝之前的几位帝王都多次扩建,永安帝登基后也下令扩建,才有了如今雄伟的规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