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快步地出了小区，快步地进入了快餐店。果然如凌夏所说，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快餐店在除夕的夜里照常营业，只是平时热闹熙攘的餐厅，现在没有几个人。店员有些心不在焉，虽然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但明显不在状态。毕竟，在今天值班不能回家过节，是件十分糟心的事情。
凌夏点了两杯热饮，和苏汝闻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窗上映着路灯和节日彩灯的光，五彩斑斓的，投下无数光点。街道上难得只有很少的车辆，清净了不少。他们不远处有一对小情侣头抵着头在说悄悄话，传统节日对他们而言，也成了情人节；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在摆布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即便是这么一个重要的夜晚，仍然无法停止忙碌。凌夏悄无声息地观察了一下其他人，又想了想自己，似乎今夜每个走进餐厅的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
苏汝闻坐在她对面，精致的大衣、一丝不苟的头发和俊美的五官，似乎都和快餐店格格不入。他慢条斯理地端起纸杯，喝了一口热饮，都显得格外高雅。
“想跟我聊什么？”苏汝闻喝过饮料，重新把纸杯放回桌上，问。
“唔，就是……”凌夏的大脑飞速旋转着，试图搜罗最合适的词汇，展开自己的话题，“师兄，其实最近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你聊聊天，说些事情。”
苏汝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又说：“所以，现在是合适的时机对吗？”
“算是吧。”凌夏心想，就算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也不能再拖拉下去了，干脆直接说明，“师兄，我在年前的时候，得知了一些事情……一些，当年楚炀跟我分手的真相。”
“真相？”苏汝闻挑了挑眉毛，一瞬间就懂得了凌夏的意思，“所以，是当年他跟你分手，背后隐藏了很多无可奈何的苦衷吗？”
凌夏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半响没能回神。大概十几秒之后，她忽地苦笑了一下，然后低垂了头。
“师兄，我当年该试着去挽留他的。”她这么说道，“他吃了很多苦，我却一无所知。”
苏汝闻闻言，却说：“他吃苦，你心疼了。但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他有多少不得已，他跟你分手是事实，让你备受打击差点一蹶不振，也是事实。你自己也吃了很多苦，不是吗？”
“是。”凌夏并不否认，也不反驳，“你说的我都明白，我自己受过的伤害、尝过的苦楚，确实不是可以掩盖和磨灭的。你大概觉得我很卑微很可笑，对不对？但是，当我得知事情的真相时，我真的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师兄，你嘲笑我吧。”
苏汝闻沉默了。
凌夏也沉默，她甚至一时不敢抬头去看看苏汝闻的表情。
直到不知多久以后，苏汝闻说：“好了，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你觉得心里有遗憾，就去把那个遗憾变得圆满吧。”
“嗯？”凌夏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地去看他，满脸疑惑。
苏汝闻轻轻地笑了笑，笑容很淡，但是不虚假：“我知道你放不下楚炀，哪怕当时我跟你表白，你说会试试看把他彻底放下，我也知道你成功不了的。”
凌夏瘪了瘪嘴，突然有点想哭，却又忍住，半开玩笑地说：“师兄，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呀？”
“他这次，会和你一直走下去吗？”苏汝闻反问。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还要不要跟我重新开始。”凌夏如实回答，“我也没想过要什么结局，什么圆满，我只想弥补对他的亏欠，弥补我自己的不甘心。”
苏汝闻点点头：“你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看开，那就好。其实当时我让你考虑选择我，也只是觉得你把自己逼得太紧，想让你尝试一下放过自己罢了。既然你不能，那我就不再勉强。”
“师兄，真的对不起……”凌夏心里酸涩的难受，她知道自己今天晚上的一席话，会让她错过一个深爱着自己、一心为她考虑的人。
两人喝完了各自的热饮，苏汝闻看了看时间，说：“不早了，咱们也聊过了，回去吧。”
临别之前，苏汝闻轻声说了一句：“其实，今天阿姨邀请我来过节，我真有一瞬，觉得自己挺有希望的。”
凌夏鼻尖酸了酸，脸上还挂着微笑。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零点了。”苏汝闻说，“凌夏，新年快乐。”
凌夏点点头，忍住眼泪：“嗯，师兄，新年快乐。”
凌夏回到家的时候，凌妈正在翘首以盼。见她回来了，凌妈立刻迎上去，喜笑颜开地追问：“让你送送人家，就去了这么半天，是不是跟小苏出去约会了？是不是觉得爸爸妈妈刚才在这里特别碍事，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
凌夏在她殷切地注视下换上了拖鞋，点头：“的确，我需要一点和苏师兄独处的时间，聊些事情。不过，可能跟您想的不一样，而且方向还恰巧相反。”
“什、什么意思……”凌妈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没打算跟小苏发展一下？”
“至少现在没有这个打算了。”凌夏如实回答，“我刚才跟苏师兄也说开了，所以您就别再从中间搅和了，免得大家都尴尬。”
凌妈一脸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是对着一个怪物：“不是，凌夏，你怎么想的？你、你暂时没打算跟小苏一起也就算了，你怎么还跟他说白了呢？你不知道小苏对你挺有好感吗，你是在自绝后路吗？”
“有您说的这么夸张吗，难道我就嫁不出了不成，还后路呢……”凌夏不满地直嘀咕。
凌妈白了她一眼，揭穿：“你还觉得自己很抢手吗？难得有一个小苏这么好的青年，能放下身段看中你，你不好好把握，还把别人往外推。凌夏，我真怀疑你脑袋被门挤了。还是、还是你有什么毛病，你就不想谈恋爱吗？”
“妈！”凌夏真是给自己老妈跪了，这都是什么脑洞啊？她不得不为自己奋力辩解，“我怎么没谈过恋爱，我大学的时候谈过您忘了吗？”
凌妈努力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哦，对，我想起来了。有一年假期，你没事就往外跑，回来就带着好多河鱼。怎么的，你还对那个家里有鱼塘的男孩子念念不忘，所以不答应小苏？”
凌夏嘴角并眼角一起抽搐：“他只是爱好钓鱼，并不是承包了鱼塘。总之，我的事您老人家就别再掺和了，行吗？”
此时凌爸恰好路过，不幸被卷入了母女的战争当中。凌妈被凌夏放弃苏汝闻的事弄得心烦意乱，一把将自己老公揪过来，想让他加入自己的说服大军之中，让凌夏回心转意。
“诶，老凌，你快跟你闺女说说，小苏是不是个特别好的小伙子，是不是挺值得托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