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南市的武装械斗终告结束,正当沉庆云和孟缨、钱万山等人在小酒寮内谈论何谓“侠之大者”之际,却忽听到那个魂牵梦萦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沉哥哥到底是想要得到我,还是要杀我?”
金枪侠孟缨第一个作出反应,猛然执起金枪,直戳向沉庆云背后的人影,“钱先生,快保护二爷!”
别少看钱万山一副中年发福的身形,反应倒也奇快,紧接孟缨的金枪出手,如影随形,飞身扑向来敌迎面打出一掌。掌风呼呼作响,隐带琮琤,正是钱万山腰间鸣玉相击发出的声音。
沉庆云也是机警得很,与钱、孟二人互打了个眼色,立马从地上拾回长剑,纵身一跃,飞快的蹿到一丈之外,旋即屈膝下蹲,迴身向对方拦腰斩出一道弧形剑气。
三人的攻势分别朝著上、中、下三路同时袭向来敌,互补长短,默契甚佳。三人当中,又以孟缨的轻功最高,金枪首先戳中来人的胸口。
下一个瞬间,沉庆云的大风剑和钱万山的劲掌亦相继而至,先后击中刺客的腰和脸。
岂料他们打中的只不过是一道障目残影,直教轻功高绝的孟缨大惊失色,匆匆环顾四週还是找不着她的真身。
“哈哈,你们要砍谁?动作太慢了吧!”
那人突然出现于他的身后,美目流盼间流露出盈盈笑意,正是天印山庄的女少主柳月轮。
一股衰颓的挫败感再度涌上心头,金枪侠孟缨接二连三遭受沉重打击,深深不忿,陡地朝著声源的方向,转身打出一击回马枪。
“柳姑娘,往那走?”
“好吧,我就那里都不走。”柳月轮犹自凝立原地,压根没把金枪侠孟缨放在眼内。
只是那金枪端的锋利无匹,挟着破风之声径直戳向少女腹间的要害。
枪锋未至,已让人隐隐感受到一股森寒的杀气透背而出。柳月轮胸口剧痛,不禁再次忆起昨天晚上吴子洋惨死于金枪下的可怖情景,顿时意气难平。
孟缨拼尽全力,竟又如同上回一样,枪头凝于目标胸前不足半分之遥,便再无法寸进,任他如何使力向前推进,枪尖就是扎不进去,枪中劲力便如掉进一道幽暗深渊,杳然无底,不见踪影。
“没用的傢伙!”柳月轮轻嗤一声,完全漠视孟缨的存在。
“目中无人!”孟缨盛怒之下发力狂抖金枪,意欲借助神兵之利,破开她的护身气牆。
柳月轮见这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完全没有看清仙凡实力的差距,忍不住又再嗤笑一声。
她稍微踏前半步,挺起胸膛迎向锋利的枪尖,登时把枪杆压得严重屈曲。
孟缨不甘受辱,只懂得一个劲儿地猛力地戳,恨不得立马给她捅穿个大窟窿。
“还不服输?”柳月轮欺身压向孟缨,那枪杆纵然柔韧无比,可夹在两股巨力中间,终究还是承受不住此番波涛汹涌的逼迫,喀嚓一声,便是特制的枪杆亦得遭生生折断。
“师父的金枪!”孟缨震惊万分,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一隻无形之手倏地从天而降,登时把脚下的大地压成一片凹陷,掌力之强,连带方圆十尺的范围也呈现出一个巨大的手印。
孟缨整个人就好似被困如来的五指山下,动弹不得,只见他两膝挛曲跪倒在地上,显然膝盖关节已被无形的掌力压得严重受创,想来要在短时间内再次施展轻功已没什么可能了。
柳月轮巍然不动,霎眼间已掌控了孟缨的生杀大权。“给我替子洋哥哥叩头谢罪。”
孟缨昨晚偷袭柳月轮时误中副车,错手杀死“五斗米道”的祭酒吴子洋。她恼恨这种妄顾他人生死的无耻之徒,为求全身而退,竟不惜在同伴身上补上一枪,更把吴子洋的身体扔上前去充当弃卒,导致他的创口加深,最终失救而死。
强弱悬殊,孟缨已无力抗衡压在头上的无形之手,应声匍匐在地,哀号不绝。身上大大小小的剑伤登时再度迸裂出血,淋淋漓漓注满地面的巨大掌印。
“可恶,士可杀⋯不可⋯⋯”孟缨失血过多,还没把话说完便已失去意识,昏厥当场。
钱万山情急喝道:“孟大侠,钱某来助你!”眼前的小姐姐绝不好惹,但碍于沉二爷面子,他已没有任何退缩馀地,当下奋力一搏,觑准少女纤小的腰肋运掌如刀,正是名震三吴一带的残酷拳法“横断江河”。
这招“横断江河”朴实无华,却能力敌千钧,全凭深厚的内家修为,再加上努力不懈的艰苦锻鍊才得以大成。只见一隻长满茧的手掌自横而来,挟著劲风呼啸而过,直刮得柳月轮裙袂飞扬。
钱万山甚少与人交手,却曾以此“横断江河”徒手把深山的大野熊拦腰劈开两截。
试问,如此恐怖的掌力,区区血肉之躯又如何能挡,更何况是一个女子?
然而,柳月轮却不慌不忙,只轻轻吐呐,两肘之间的绦纱披帛乘著一道螺旋之势疾射而出,即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捆住他的右手臂腕。
钱万山这一掌顿时无从发力,整个人彷如堕入太虚,捉不著边际,可他临危不乱,只见他的左边大袖倏然有数枚金钱镖滑落到手中,同时㦸指大喝一声:“哇,快瞧瞧你后面!”
“哦?”柳月轮闻言果直懵懵的扭头往后望。钱万山只觉这小美人很好骗,趁机乘乱发难,飕地向她掷出手上所有的金钱飞镖。
这几枚铜钱刻著“五朱”二字,正是龙骧将军沉充私铸的劣钱,时人则称之为“沉郎钱”。由于钱身轻薄,边缘打磨得特别锋利,且隐约泛起蓝光,很明显镖身上早已淬了剧毒。
钱万山这趟可真出钱又出力。
“根本什么都没有嘛。”柳月轮却毫不在意,头也不回,只一抖袖子,那几枚金钱镖即全数折返钉在钱万山身上。与此同时,那绦纱披帛又如同深海大乌贼的触手一样将他捲上半空,轻描淡写便把他撂倒在孟缨背上。
哥俩好一上一下,被她以“登山”的姿态一迸踩在脚下,彷如君临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