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轮天女73/88 章 · 2011 字

第73章 竹林第一快刀

两家祖上渊源甚深,柳扬给予山氏兄弟盛情的款待,还请来了伶人在宴中奏乐,载歌且舞,又送他们布帛钱粮,作为资助襄阳军费的庞大开支,正如《诗经》所云:“山遐举起盛满美酒的白玉羽杯,向柳扬敬酒,世叔心系家国,慷慨大节,世侄在此替家君敬你一杯。”

柳掦将手中犀角如意翻转过来,握笔似的提起曲柄末端继续把玩,“贤侄太见外了,山将军身负重任,助我大晋镇守襄阳,大伙儿才得以安于一隅,优哉游哉,在此饮酒作乐。这杯酒该由我敬贤侄你才对!”

柳月颜促坐父亲身旁,既身为天印山庄的未来主人翁,自然不甘后人,举起羽杯向山氏兄弟敬酒。“月颜也来敬二位世兄一杯,预祝你们江东此行宏图大展。”

数杯过后,柳月颜酒量不佳,已经微有醉意,又说:“闻说河内山氏快刀独步天下,堪称『竹林第一快刀』,不知月颜今天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一睹二位哥哥舞刀的英姿?”

柳掦横了他儿子一眼,“颜儿,休得无礼。”

山遐乐呵呵的笑道:“无妨,且让世侄为在座诸位舞刀助兴吧。”正想一显身手,顺便舒展筋骨,山逸却忽然酒兴大作,毅然请缨道:“兄长,既然世叔对我家刀法深感兴趣,不若就由我来为大家舞刀助兴吧。”

“二弟,你内伤初愈⋯⋯”山遐深谙不妙。

山逸面露无比自信的笑容,拍着胸脯说道:“多谢兄长关心,我的伤势已无大碍。”随即携刀迈步上前,并向中席的柳扬行过抱刀之礼以示敬意。

柳扬平生最欣赏年轻人充满自信的样子,眼前这位贤侄山逸更是生得一表人才,美如冠玉,不禁对他称赞有加。

“素闻贤侄不但精通诗赋音律,且胸蕴孙、吴之略,今日有幸一见,真乃文武兼备之才!”

糟糕了!山遐已经来不及阻止这位自告奋勇的兄弟。现下势成骑虎,他正自替山逸忧心,却也无计可施,但他真正忧心的却是山逸的刀法着实太烂了,只怕他会辱没家传刀法的威名。

*

山逸脚踏弓步,微一侧身,左手拿着刀鞘放在腰间水平的位置,右手紧握刀柄,如箭在弦,瞬即作好拔刀迎战的准备。

如此简单的按刀动作,却是山氏快刀最强杀着的起手式。

山遐气得满脸通红,只是不好意思在柳掦面前发作,心中仍不免对山逸一番谩骂。

可恶的二弟⋯⋯武功如此不济,却遍爱逞强,简直是胡闹!

“世叔,且让我为你细细道来⋯⋯”山逸似乎还没感到兄长的不悦,“山氏快刀背后,那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哦?”柳掦父子屏息以待,一副兴奋好奇的表情尽流露于脸上,“愿闻其详。”

山逸徐徐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话说当年先祖与嵇公、阮公一众先贤常游集于竹林放歌纵酒,隐身自晦,规避尘俗,及至四十岁后方出仕为官,自此竞竞业业。”

家君遵从先祖的教诲,勤练武功之余,不忘吐故纳新,多年一直努力不懈,力求完善祖上自先朝传承下来的刀道,即世人所谓之『山氏快刀』。

家君志气不凡,自幼已拥有一颗报效朝廷的赤诚之心,正如王仲宣那首《从军诗》所云:『虽无铅刀用,庶几奋薄身。』他却慨叹年近三十才华仍不为先祖所知。

“永嘉年初,其时家君兼领吏部要职,更亲自上疏陛下,任命公卿大臣各自举荐后进才俊,广招贤士,人尽皆知。由此可见,为国家提拔人才一事于其心中是何等重要。今日侄儿将要为诸位演练的,正正便是家君当年有感而发,心血来潮所创的刀招:『铅刀一割』!”

柳掦听了半天,直至山逸把这长篇大论的故事慢慢地说完,期间忍住三次没有打瞌睡,脸上浑无半分倦容,三不五时还会点头回应。

“夫志当存高远,贤侄真乃志略开济之人。”

山逸躬身道:“世叔谬赞,实不敢当。晚生又岂敢与家君相提并论了?惟志不强者智不达,家君自少对我们管教甚严,身为人子自然不敢有半刻怠懈。”

“山公的胸怀着实令晚辈敬佩!”柳月颜呷了口酒,拍案赞道:“想必世兄已深得山老将军的刀法真传,月颜可要拭目以待了。”

“好说好说,”山逸又继续说道:“昨日我便曾与一名狂徒于市井中对战。此人武功高强,这场对决可谓惊险万分,让我瞬间经历生死,我却因此获益良多,对用刀之道又有了更深层的领会⋯⋯”

“世兄所言甚是⋯⋯”柳月颜听着听着,本来已是醉意微醺的说,霎时添加两分睡意,眼睑正是沉重得很,不知不觉竟已合上双目。

蓦地,一片细碎的瓠叶破空而至,正好黏着他的眉额,把他从半瞌睡的状态中唤醒过来。

“阿奴,难得山家公子为我们详细释武,如此赏心乐事,又岂能少了你女兄的份儿?”

说话的人语带气音,慵懒而甜美,有点耳熟。

山逸顿时心中一荡,却见一名少女款步而来。

少女长媚连娟,顾盼绵延,盈盈眼波如有细水慢流,正正便是昨日那位刚巧路过市集,并在危急关头对他拔刀相助的救命恩人柳月轮。

“女儿见过阿父。”少女语气微带抱怨之意,噘着嘴却不忘向柳掦行过肃拜之礼。

柳扬打趣她说道:“乖女怎么又生气了?”

“阿父明知故问!每当有宾客光临便只有阿奴可陪你接待客人,女儿就得待在闺中。”

“呵呵,可月儿还是自己跑了出来啊,阿父都拦不住你。”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女儿今天定要陪阿父好好招呼客人。”

“好了好了,那么月儿留下来吧,反正座上的都是自己人,就当作是一场家宴好了。”

柳掦平生最疼惜他的女儿,在她面前已有好几年没有摆出一副严父姿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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