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璞满腔愤恨,一口气奔出数里之外,不自觉地来到正被一片日落染红的南津大航附近。
“你跟上来干嘛?”
“还请四姑娘跟我回去吧。”晴岚尾随而来,冷声冷气地说道:“二公子还有家中的大人会很担心你的。”
山璞刚受过莫大挫折,现正满肚子郁闷,暗自忖道:“我全力施展轻功奔跑出来,这个晴岚脸不红气不喘的,便可紧紧跟在我后面。想来这三年间她的实力也增进不少。”
“晴岚,来跟我比划一下吧。”山璞气冲冲地说道,她要借着打倒强悍的对手扳回一城。
晴岚好整以暇摩娑着腰间的剑首,语带轻蔑,冷哼一声道:“若四姑娘还没受够教训的话,奴婢自当奉陪到底。”
“哼,连一个贱婢也瞧不起人吗?”
山璞的心便如同琉璃打造,只需轻轻触碰便要碎落一地,又岂受得了一个奴婢的冷言冷语?自许将门虎女的她,当即拔出腰背佩刀,今天非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使女不可。
晴岚望着南津桥边的野草,摇头道:“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山璞听了更是恼羞成怒,愤愤道:“区区一介奴籍贱婢,学什么人引经据典了?”
南津大航前瞬即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战意,二人互不相让,背光的倒影在斜阳下逐渐拉长。
山璞娇叱一声,率先发难,冲向晴岚挥出山氏快刀的一式“披搸觅路”,只见她的手腕飞快地转动,当即斩出两道弧形的刀光,分别切断使女左右两翼的退路。
晴岚不慌不忙腰马一沉,左手拇指轻放剑格上把剑刃推出,四周的气温顿时急骤下降。
环首刀闪电似的扑面而来,晴岚旋即拔出腰间的凛冰剑应战,只听得一阵刀剑争鸣的回响,叮叮铮铮,高入云霄。
南津桥边暮色苍茫,兵刃交击之声往来不绝。四周野草花木皆被二人刮起的疾风寒流笼罩。
暮归的路人争相走避,却有人蛰伏于暗处窥视这一切。
长风烈烈,却见远处一座楼阁的屋脊上,正有两名衣冠楚楚的男子迎风而立,神气自若。
定是那种长期养尊处优,出身世家大族的尖子人物。
此人名唤纪瞻,表字思远,乃江东望族出身,年少时已被尊称为“秣陵五俊”之一,最近更被策封为掦威将军,亦即王导任命出征淮南、北击石虎的特别人选。
“传闻中那位手持凛冰剑打败金枪侠孟缨的人竟然会是一介女流,真令人始料不及啊。”
另外那人叫薛兼,字令长,同为“秣陵五俊”之一的他,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薛兼身披鹤氅长衣,手执鹅毛羽扇,面容清癯消瘦,两眼目光如炬,下颔一绺细白长须随风灵动,耳顺之年仍劲头正足,挥斥方遒,可谓老马嘶风,自发一股热血志士的范儿。
“思远兄,那位刀法凌猛的小姑娘又是何人,竟能与凛冰剑的传人斗得如此轩轾难分?”
纪瞻道:“瞧这小姑娘的刀法快绝,定是河内山氏一脉错不了。”
薛兼道:“原来是山老将军的女公子,无怪乎那么厉害。”
纪瞻点头附和道:“闻说此女武艺惊人,一身是胆,更曾单刀匹马在襄阳城外震慑王如数百叛军。”
薛兼捻着白须,长笑一声道:“本想来打探『玄冰神剑』弘晨风的下落,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收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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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厢的陆家酒肆,满地都是打翻了的酒器酒坛。阿季满腹牢骚,正忙于收拾残局。
山逸顿然从无边的追忆中跳回现实,但见满目疮痍,只好匆匆向店家赔个不是。
“舍妹任性莽为,为子夜姑娘增添麻烦。贵店今天蒙受的损失,在下定当如数赔偿。”
子夜道:“山公子言重,不过是些破旧的酒器酒具,你就随便赔我一车布帛便可以了。”
“一车布帛?”山逸不晓得这些破旧酒器为何如此价值不菲,但大丈夫得信守承诺,说话算话,打烂东西自然是要赔偿,不过子夜还真有把刚才生意额的损失一并算在里面,正因山逸的荣顾,今天的生意本来还算不错,却也因为他弄至不欢而散,正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其实子夜不过随口开个天价,兴许神仙姐姐的故人会跟她一样濶绰也说不定,谁知道⋯⋯
“一车布帛没问题啦!”时雨竟然自行替人家山公子拿主意,还向子夜眨眼,“子夜姑娘,你拿了山公子的布帛,记得到市集换取粮食,为我家姑娘多酿些好酒。还有多买些鱼和肉,姑娘会经常过来喝酒的。”
柳月轮真的以为身家暴涨的子夜很缺钱,决定配合时雨帮她一把,“唉,姐姐最近还真有点腰酸背痛喔,妹妹拿到布帛后,也顺便帮我买几只乌鸡回来做药引,我得要及时进补。”
子夜也真的以为金刚不坏的神仙姐姐会腰痛,不觉感同身受,捂住胸口道:“我的好姐姐,虽然多年不见,子夜绝对可以了解得到你长大以后的负担沉重,导致腰酸背痛。放心好了,待我拿到布帛周转,定必买些好东西回来给你补补身子。”
山逸看见柳月轮与子夜对望时流露出情深义重的眼神,正自百感交集,神推鬼使下猛然一口答允狮子大开口的子夜。“无须多言,既然是我山家欠下姑娘的,在下自当赔偿,一车布帛就一车布帛吧!”
时雨差点忍不住噗一声的笑了出来,赶快拾起晴岚那个盛满河鲜的竹篓递给子夜以作掩饰,“不要再说这些啦,大伙儿都快要饿死了。”
子夜想到那堆破旧的酒器可以换回一车布帛,自然感到十分满意,遂从时雨手上接过竹篓,笑盈盈道:“姐姐若不嫌弃,今日由子夜为你亲自下厨,做个烤鱼和鱼羹作为晡食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