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逸是要借赋直抒抑压心中多时的情意,趁此机会,当下鼓起勇气,向她剖白心迹:“月儿不在我身边的这些日子,我便如孤雁之偏特,情惆焉而内伤。你可知道⋯⋯”
“我不知道⋯⋯”柳月轮真的很喜欢二哥哥,甚至有好几次差一点点便要对他心动了。
然而,她必须再次狠下心肠,因为⋯⋯
二哥哥,你真的好烦耶!
这趟不能只派他好人卡了,必须斩钉截铁跟他说得清清楚楚,方能一劳永逸。
“且听月儿为你弹唱一曲。”
思前想后,最佳的解决方法莫过于以曲寄意。柳月轮遂端坐于琴前,径自抚琴而歌。
弱冠弄柔翰,卓荦观群书。
著论准过秦,作赋拟子虚。
边城苦鸣镝,羽檄飞京都。
虽非甲胄士,畴昔臣穰苴。
长啸激清风,志若无东吴。
铅刀贵一割,梦想骋良图。
左眄澄江湘,右盼定羌胡。
功成不受爵,长揖归田庐。
琴声苍劲有力,嗓音清越高掦,却是左太冲的《咏史八首》之一。诗中字里行间之意,似要提醒山逸当年曾经对她许下的豪情壮语。
柳月轮宛然垂眸,语重心长地说道:“二哥哥本为一代将帅之才,且难得拥有一份心系世人的牵绊。我不想你一直苦苦纠结于你我之间的儿女私情,从此毁了心中那股鸿鹄之志。”
“月儿⋯我⋯⋯”
“你不是曾经说过:『元康至此二十载,饿殍遍野,白骨处处。兵连祸结,人间无觅,何处不是枯坟野冢?』二哥哥啊二哥哥!
“没有月儿在我身边,我真的做不了啊!”
柳月轮轻拨琴弦,唱曰:“『鸿雁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山逸转念一想,自觉这三年来沉吟至今,确实一事无成,默然良久,最终恍然醒悟。
“我知道要怎么做了,还望月儿多加珍重。”
二人再次互敬一盏。山逸深深作揖。
柳月轮俯身一拜,“今日与君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方再相见了。月儿自当每天向上苍祈福,但愿二哥哥今生多福多寿。”
“山逸以竹林之后的名义起誓,待这天下平定之日,便是我携同木雁迎娶你过门之时。”
山逸语毕,两眼瞬时回复往日的神采,挥一挥衣袖,不带半点悔恨离开,临别说道:“兄妹情深,勿失信约!”
“我的天呐⋯⋯”柳月轮被他气得直想跳崖,心想下次不能跟他吟诗这么暧昧了,必须说得再直白一点才行。
话虽如此,可在她心底深处,还是会不自觉地贪恋着山逸的错爱吧。
哎,算了!难得二哥哥终于重拾斗志,我不能再伤害他了,还是不要跟他说得太决绝的好。
常言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人总是自私的,神仙姐姐也不例外,待人处事拖泥带水,没完没了,对尘世的爱恋总是贪得无厌,终日搔首弄姿,乱抛媚眼,不知还要伤及几多少男少女的心才肯罢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