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仗着自己的家世,亲人的溺爱,做事情全凭自己喜爱,不计较后果,长大后,更是与周围同龄女孩子格格不入。
父母疼爱我,从小送我去洋人学校读书,学会了外语之后,又读了许多外国书籍,导致对理想中的爱情充满了幻想。
以至于,二十多的年纪,至今孑然一身。
而如此任性的我,和我的婚约,终究给我的家庭带来了灾难,尽管您开导我,说与我无关,但是我想,我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在您的家里和东交民巷的日子里,我便已经彻底想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我的前二十年太过放肆,所以我的后半辈子都要为之赔罪。
前些日子,我联系到了我的老师,她是瑛国人,她告诉我她最近要回国,于是我便生起了去瑛国的想法。
欧洲正在发生战争,我想去作为一名华夏记者,报道正在发生的事情,况且您也说过,未来会有许多国人前来参战,我便可以提前等待他们到来。
我想,既然不知道如何为我的前二十年赔罪,便将我的后半生交给我的祖国,成为祖国在欧洲的眼睛吧。
我将我的想法与我的老师说了,她表示支持,并让我与她一同回国,路上也有个照应。
临别的日期已至,我便去看了您最后一次,我想,是时候离去了。
愿您在以后的日子里,身体安康,学术有成!
李湘灵
今日的夜晚,月光比前几日黯淡了不少,因此院里尽管有着厨房露出来的灯光,却还是显得黯淡不少,汤皖读完这封信后,便只是坐在了石凳上。
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湘灵的场景,她真的不像是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因为这个时代的女孩子,是不可能主动上前与一名男士搭讪的。
但偏偏湘灵就干了,还是接二连三的主动上前搭讪,那个时候,汤皖只是觉得很烦,但现在看来,湘灵于这个时代,是如此的特殊。
湘灵最终还是长大了,她要去追寻自己心里的方向,成为第一个在欧洲的记者,为报道即将奔赴的华工做准备。
“先生,饭菜要凉了!”大牛说道。
汤皖从复杂的思绪里,抽身出来,开始吃晚餐,没吃几口,就听见大牛继续说道:
“先生,是湘灵小姐走了吗?”
“嗯?”汤皖有些不解,忙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大牛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说道:
“俺离开家的时候,就经常去小花家门口转悠,湘灵小姐这几天,也经常在门口转悠,和俺一样,俺就猜湘灵小姐应该是要走了!”
汤皖只是笑了笑,道:
“嗯!你猜的对,湘灵小姐真的走了!”
大牛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迷惑地走回了厨房,大概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湘灵小姐走了,先生不去寻回来。
或许此刻只有迅哥儿才能理解汤皖,并不是大多数人都认为对的事,它便是对的,汤皖从没有如此这般过,有的只是对湘灵命运的惋惜与同情。
更多的,则是对湘灵以后,一人在异国他乡生活的担忧,那里正在发生着,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战争,需时时小心谨慎。
只愿湘灵能平平安安的吧,汤皖如是的祝福着。
吃完饭后,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便躺在床上,窝在被子里,这一夜虽有些牵挂不知身在何方的湘灵,但大体还是睡得很舒心的。
早晨起床的时候,浑身畅通,洗漱完毕,就着一碗清粥与一碟小菜,随手翻开了今日的报纸,依然还是各路大佬们的针锋相对,以及这对师兄弟的同门互戈。
不过今天却是顾不得这些,因为是给难民发物资的日子,汤皖匆匆浏览完报纸,带着大牛就去六爷的那个院子。
这里已经是希望慈善基金会的总部所在地,六爷为人仗义,说是为难民做好事,租金硬是分文不收。
执拗不过六爷的意愿,汤皖便暂时同意先用着,等以后希望慈善基金会走上了正规,便去重新租一个办公地点,招几个文职工作人员。
这几天除了捐款现金的外,捐赠物品的更多,家里没用的,占地方的物件,都被首都热心市民送来。
单就整理分类,清理物件,破烂修补等就是一个大工程,幸亏六爷想了个主意,发动了周围闲下来的妇女们,修补一件破衣物五分钱,这才加快了整理时间。
这个时节的清晨,一天比一天冷,起来赶早的人也越来越少,汤皖出门的时候,街上人也不多,大概都在为过冬提前排练吧。
而六爷的院子里,从天蒙蒙亮开始,就已经是人来人往,热火朝天了,六爷挥舞着手里的拐杖,正在指挥者下面人干活。
虽60多岁的老头子,但是精神头足的很,心里始终挂着一件事,嘴里大喊着:
“把50套小孩的衣服单独装箱子,男女衣服也不要搞混了,都单独分开装,小心点,被弄脏了。”
“好!!”工人们齐声回复道。
六爷院里转转,没什么问题了,就又跑到外面,对着拉三辆大车的人喊道:
“都检查检查,莫出了问题!”
“好!!”拉大车的车夫们回答后,就围着大车开始检查。
等汤皖来的时候,工人们已经干了一早上的活了,正在吃早餐,有蹲在门口的,站在院里的,小声交谈的
看到汤皖来了,都站起来点个头,这些日子混下来,大伙对这位先生都比较熟悉,讲话也随意了很多,不像刚开始那般拘谨。
“先生来了啊?”有工人打招呼道。
“怕出乱子,就来看看。”汤皖答道。
“先生放宽心,我们做事,有谱子!”
正好六爷从里屋出来,提着个茶壶,倒了两杯茶。
六爷道:“来喝杯茶,歇一会,等他们吃好了,我们就是出发,这天一天比一天冷,耽误不得!”
汤皖看着院里院外,问道:“都准备好了?”
六爷道:“准备好了,天蒙蒙亮就搞到现在,等会装了车就能走。”
等工人们一吃完,六爷就院里大声催促道:
“赶紧装车,出发!”
打前头的是三辆大车,后面跟着几辆小车,一路上浩浩汤汤的往城外走,今天早上人少,没有遇到堵着路的情况。
刚出城,没过一小会,远远的就看到一帮穿着破烂的小孩跑过来,二话不说就扶着大车的四周,卖力的往前推。
车夫们就好心说道:
“都小心点,被伤着哪里了!”
本来冷的打颤的孩子们,用上了力气后,浑身都开始变热,反而不冷了,等到大车停下后,又一窝蜂的往家赶,嘴里大声嚷嚷着:
“来咯!来咯!”
昨天来施粥的人就通知了,今天要来发衣服,所以这些娃娃们,天还没亮都聚到一起,就在路上等着了。
路边的干草上落满了一层白色的霜,孩子们赤脚踩在干草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早上起了阵小风,吹得一个个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于是,孩子们就在路边找了一处低洼的地方,背靠着路基,一帮孩子缩成一个团,蹲在里面,风吹不到,还能一起取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