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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这跨越36年时空的画面相重合的一刹那,是如此的相似,如此的让人心生悲伤,却如此的令人心生感激,没有他们,哪有后来的我们呢?

桌子上的羊肉面冒着腾腾的热气,正对着汤皖的眼睛,渐渐熏红了眼眶,渐渐抿起的嘴角,渐渐再也无法直视孩子们。

“先生,怎么了?眼睛不舒服么?”大牛停止了吃面,问道。

汤皖抹过头去,挤了挤眼睛,强装微笑着。

“没有,这羊肉面太辣,辣着眼睛了。”

草草的喝了几口汤,吃了几口面,止住了情绪,便起身付钱,多付了十枚茶叶蛋的钱,又看向那群正在舔手指的孩子。

“六婆啊,这羊肉有些膻味,我吃不惯的。”

六婆转过身来,顺着汤皖的眼神看去,瞬间明了,于是又从别的地方拿出两个大包子来,恭敬道:

“倒是让先生白花钱了,老婆子手艺不好,还请见谅,这里有两个大包子,就当是赔罪了。”

汤皖怔了怔,最终还是接过六婆手里的大包子,临走时,趁着六婆不注意,偷偷放了几枚铜板在大锅盖子上,便匆匆离去。

汤皖是逃着离开这个巷子的,只是可怜了大牛,也没吃上几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怕是肚子饿的很,于是递过去一个大包子。

一人就着一个大包子,边走边啃,顾不得屋檐落下的水滴,等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六婆的吆喝声。

“客人走了,留了不少面,快分了吃。”

“哦有面吃咯”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一跃而起,欢呼着往面馆里跑去。

汤皖和大牛走在泥泞的河堤上,此时的太阳高照,连吹来的河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一口咬在大包子上,享受着这世间的“顶级美味”,忽而没头绪的问道:

“大牛,大包子和羊肉面哪个好吃?”

大牛看着先生,摸了摸脑袋,憨厚道:

“当然是羊肉面啦!!”

“真是个棒槌!!”

汤皖没好气的笑骂道。

没去管一脸懵逼的大牛,拿出地图,顺着路线指引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没过一会便隐隐约约的看见,远处的河面突然变的开阔了许多,一座黑色的钢铁大桥横跨苏州河两岸。

随着离大桥越近,路也不再泥泞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泥路面,低矮的破棚户区也没了,变成了一座座洋房,偶尔还能听到汽车的鸣笛声。

汤皖就站在岗亭前,回望来时的路,依旧是那么的泥泞,路上的小水坑还反着光,而前方的路则变得突然平坦开阔许多。

正在这时候,岗亭里走出来两个背着枪的侍卫,拦着了去路,见汤皖身着长衫,后面带有仆从,态度还算恭敬。

“先生,前方正在私人聚会,麻烦先生换条路。”

汤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眼看着大桥就在前方不远处,被拦住了不说,关键也不知道其他路啊,地图上就标着一条路。

忍着心里的郁闷,咨询道:

“你知道还有其他什么路,能绕过去么?”

侍卫接过地图,耐着性子,用笔在地图上重新画出一条线路,汤皖接过来一看,顿时气的想骂街,指着一条街道,质问道:

“这里为什么不让走,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侍卫看强汤皖手指的地方,无奈道:

“先生,这里是洋人居住区,中国人是不能入内的!”

这一句立马点燃了汤皖心里的火药桶,看向左手边,不远处的那片红白小洋楼,冷言冷语道:

“我从未听说划河堤为私人领地的,最好给我一个交待,否则我不介意采取一些手段,我知道你们是侍卫,做不了主,去里面问问能做主的人,再来回复我。”

汤皖就站在岸边,死死的瞪着湖面,压抑着心里的愤怒,渐渐的转化为悲哀,莫大的悲哀。

浑身的无助感,和无力感趁虚而入,只得呆呆的看着岸堤上的绿植,看向远处的货运码头,以及行驶的来往船只。

正午阳光照的苏州河水面波光粼粼的,河边还有一些草在河水中四处摇曳,远处的水面倒映着钢铁大桥的影子来,遮住了河流的一角。

再搭配河岸两边干净的洁白水泥护栏,干净整洁的地面,以及河岸上的葱郁绿植,这便是一处精致的滨湖公园。

而眼前的这些美景都无法让汤皖释怀,过来一会儿,便瞧见那个前去询问的侍卫回来了,朝着这边举手示意放人过去。

汤皖临走时又看了一眼那片红白小洋楼和眼前的这个岗亭,像是要把它们永远的刻在心里。

随着汤皖往公园里面深入,渐渐的听到了音乐声,说话声,以及欢笑声,走过一片遮挡的绿植,便看到公园里的人正在开着party。

一条长桌上摆满了水果,餐点,酒类,高脚杯等餐具,边上有专门的侍者在服务。

金发碧眼的洋人女子正牵着一个洋人小孩,手指着河对岸的码头,在说些什么。

长衫者也与细长辫子者靠在栏杆上,一边享受午后阳光,一边在侃侃而谈。

穿着旗袍,头发卷起的时尚女郎正手举着一个高脚杯,与洋人喝着褐色的红酒。

音乐的正中央,有几对正在跳舞的男女,蹦过来,蹦过去的,在汤皖看来煞是好笑

这个公园里的气氛是如此的高端,迷人,祥和,却因一个身着长衫,满脸怒气,衣襟沾满泥土的年轻人,带着一个仆人的到来,打破了平静。

面对着四面八方袭来的诸多眼光,有不解,有迷惑,有鄙视的。

汤皖自是怡然不惧的,挺直了脊梁步入其中,正要穿过众人之间。

一个身着华衫的长者问道:

“年轻人,从哪里来?”

汤皖迎上长者的目光,指了指身后,冷笑道:

“从后面来。”

“怪不得!!”

顺着长者的目光,汤皖往自己腿脚看去,已然是沾满了烂泥巴,干净的地面也留下了两串泥泞的脚印,与周围的整洁地面显得格格不入。

边上的长衫者眯了眯眼睛,又忽然问道:

“先生,在哪里高就?”

汤皖随即瞥了一眼,道:

“北京大学教书的。”

“原来是北大教授!!”

在场所有听到的,又都齐刷刷的看着汤皖,随后便向汤皖低头行礼,汤皖自然也向众人回礼。

便又听到旁边一个身着长衫的,热切的问道:

“先生可识得辜汤生?”

“辜汤生,辜教授大名如雷贯耳,岂能不识?”

“那汤皖之先生,可有见到?”

汤皖暗道好笑:

“皖之先生亦是大名鼎鼎,自然识的。”

这时,走过来一位旗袍女郎,身材妙曼,长发披肩,打扮的颇为时尚,先是款款行礼,而后道:

“先生,听说《无题》是皖之先生为一痴情而不可得女子所作,可有此事?”

汤皖心里先是一阵翻滚,而后一阵无语,这就强行给按上一个暗恋的名头了?

而后似是沉思,片刻之后才确信道:

“绝无此事!!”

“不过听皖之先生曾说过,是为其好友钱玄先生而作。”

汤皖特意没有报钱玄的字,而是大名,毕竟这时候德潜先生名气还不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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